第二天,我去了烘焙店。
那是我婚前创办的第一家店。
最困难的时候,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备料,晚上十一点才关门。
店铺赚钱后,他劝我将财务交给他统一打理。
他说夫妻之间不分彼此。
我信了。
可推开玻璃门时,原本的原木色陈列架全被刷成了粉色。
墙上的获奖证书被挪到角落,换成了楚栀的个人照片。
我花三十多万购置的烤箱和急冻柜,被堆在后门旁边,表面落了一层灰。
楚栀穿着我的店长围裙,从后厨走出来。
“昭昭姐,你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我的店,我来还需要预约?”
我摘下她胸前的店长名牌。
上面已经换成了她的名字。
楚栀脸色一僵。
“砚川哥说你接下来要备孕,店里油烟和高温都不好。他让我先学着经营,也是替你分担。”
“谁允许你更换设备和装修?”
“现在年轻顾客都喜欢打卡,你以前那套风格太旧了。”
她弯腰去捡名牌。
“这几天营业额涨了不少。昭昭姐,你不能因为不喜欢我,就否定我的能力。”
后厨门被推开。
裴砚川拎着公文包走出来,显然早就在店里。
“是我让她改的。”
他将一份销售报表递给我。
“你看,客流涨了百分之十五。楚栀学营销的,比你更懂线上宣传。”
“成本呢?”
“刚开始投入,别只盯着眼前。”
“报表上没有退单,没有原料损耗,也没有设备折旧。你拿客流量告诉我她会经营?”
裴砚川把报表收回去。
“你何必当着员工的面让她难堪?”
我走到墙边,指向营业执照。
“法人是我,铺面产权也在我名下。你没有资格把经营权交给任何人。”
“我们是夫妻。”
裴砚川压低声音。
“你未来一年要备孕、生孩子,精力本来就不够。我替你安排好,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你没问过我。”
“问了你会同意吗?”
“所以你就先斩后奏?”
他沉默片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协议,拍在操作台上。
“行,你要程序,我给你程序。”
那是一份经营权转让协议,受让方和转让期限都还空着。
“签字。以后店里由楚栀负责,利润还是进家庭账户。下个月起,我给你的备孕营养费多加两千,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看着“备孕营养费”五个字。
这家店最初的启动资金,是我卖掉母亲留下的一套小房子凑出来的。
如今裴砚川拿我自己赚的钱,多拨两千给我。
“你只需要我签名?”
“其他内容我会补齐。你不懂合同,别操心这些。”
他把笔递过来,语气缓和了些。
“等孩子出生,店还是你的。楚栀就是替你守一年。你别总把人想得那么坏。”
那句“店还是你的”,让我有一瞬间想起开业那天。
裴砚川送来一块手写木牌,上面写着:愿你的店永远只做你喜欢的味道。
那块牌子如今不见了。
楚栀随口道:“砚川哥说,以后店名也可以改得更可爱一点。”
我接过笔,在协议的空白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裴砚川神色一松。
“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把协议甩在他胸口。
“保管好。”
他不知道,这份协议没有写明受让方、期限和对价,也没有完成交付与备案,无法改变铺面的产权归属。
更不知道我签字,只是要让他确信我仍会按照他的安排走下去。
离开店里,我立刻联系了隔壁街经营连锁咖啡品牌的程以宁。
她想买我的铺面已经两年。
“黎昭,你之前不是一直不肯卖吗?”
“现在卖。明早见,产权文件我带齐。”
程以宁停了两秒。
“价格不会因为你急售就提高。”
“按你上个月给的报价。条件只有一个,一次性付清,配合我走加急网签。”
挂断电话后,我去了公证处,又约了律师梳理婚前资产和共同财产。
卖掉店铺,我会失去七年心血。
可比起继续留着,让裴砚川将我的人生一项项分配出去,我宁愿亲手结束它。
第二天早上九点,铺面转让会正式进入签约程序。
裴砚川还以为,我已经把经营权送给了楚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