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8章

陆渊大步趟过齐膝深的积雪,顺着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皮毛焦糊味,猛地扑向雪坑边缘。
手电筒的冷光打在惨白的雪地上。
原本绷紧的粗铜线已经被触发,在雪地里烧出一道焦黑的痕迹,周围的积雪都被电弧瞬间的高温融化成了一滩冰水。
而在铜线旁边,直挺挺地躺着三只野物!
两只灰毛大野兔,肥硕得像小牛犊,后腿还在无意识地偶尔抽搐一下,显然是被高压电瞬间击晕了。
更绝的是,野兔旁边还倒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野山鸡!
长长的尾羽拖在雪地里,鲜艳的羽毛在漆黑的雪夜里极其扎眼。
“这趟没白挨冻。”
陆渊吐出一口带冰碴子的白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分。
他动作麻利地扯断电池组的接线,彻底断了高压电,伸手拎起野兔的耳朵掂了掂分量。
一只起码有七八斤重!
这在缺油少粮的大冬天,绝对是难得的硬货,去黑市上能换不少票票。
陆渊把野物连同电猫设备一股脑塞进破麻袋,扎紧口子,甩到背上,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赶。
……
破牛棚里。
沈婉紧紧抱着小糖豆,耳朵竖得老高,死死听着外面的动静。
天快亮了,外面依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砰!”
半截木门被人一把推开,风雪卷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挤了进来。
陆渊反手顶死木门,把肩上的麻袋“哗啦”一声扔在火堆旁。
沈婉吓了一跳,借着微弱的炭火光,目光落在了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
麻袋口散开了。
一只长满灰毛的野兔腿露了出来,旁边还耷拉着几根鲜艳的山鸡尾羽。
沈婉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两只手死死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
“你……这兔子真是你做那东西打到的?”
沈婉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年头,山上的野物精得很,村里的老猎户拿土枪在雪地里蹲三天,都不一定能打到一只野兔。
他一个晚上,空着手出去,带回来这么多肉?
陆渊拍打着身上的落雪,扯下冻得邦硬的破布棉袄。
“你还不信?”
“后山捡的,这下你信了吧。”
陆渊没多解释,他走到墙角,拎起那个黑砂瓦罐。
“你在家待着,火别断了。”
“我去村头的甜水井打点水。”
大雪天的河面早就冻结实了,只有村头那口百年老井,深埋在地下,打上来的井水不仅不结冰,还冒着热气,是温的。
陆渊推门而出,没过一会,就端着满满一罐子冒着白气的井温水回来了。
他把水罐放在火堆旁。
转身从草堆里摸出那把生锈的劈柴斧,又问沈婉要来那把破剪刀,在一块石板上磨了一会,柴斧和剪刀锋利多了。
“刺啦。”
他一手拎起那只最肥的野兔,另一只手拿着剪刀。
动作熟练得让人头皮发麻。
剪刀顺着野兔的后腿内侧划开,陆渊左手死死捏住兔皮的边缘,右手握拳,顺着肌肉的纹理猛地往下一褪!
“哧——”
皮肉分离的撕裂声在牛棚里响起。
一张完整的灰兔皮,被他干脆利落地整张剥了下来。
沈婉靠在草堆上,彻底看呆了。
这剥皮的手法,比村头杀猪三十年的老屠户还要利索。
陆渊把剥下来的兔皮随手挂在旁边的木桩上晾着,这玩意硝制好了,可是抢手货,去供销社或者黑市能换好几尺布票。
他把剥好的野兔用温水冲洗了一下,放在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上。
举起劈柴斧。
“砰!砰!砰!”
没有多余的废话,手起斧落,沉闷的剁肉声在牛棚里回荡。
连骨头带肉,全被他剁成了均匀的四方块。
冷水下锅。
陆渊把碎肉块一股脑刮进黑砂瓦罐里,又往里下面填了几根粗树枝。
火苗猛地窜高,疯狂**着罐底。
没过多久,瓦罐里的井水滚开了。
陆渊找了根干净的木棍,用树枝撇去汤面上的血沫子,抓了一小把村长给的粗盐撒进去,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料,野兔本身的肥油被滚水逼了出来。
渐渐地,化作一层金**的油脂,漂浮在奶白色的骨汤上。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肉香,瞬间填满了整个破牛棚。
这香味太霸道了,混合着热气,直往人的鼻孔和胃里钻。
沈婉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在安静的牛棚里,这声音简直像打雷一样。
她羞窘地红了脸,死死咬住下唇,把头埋得很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渊听见了。
他没回头,只是用树枝在瓦罐里慢慢搅动了一下。
“饿了就喊出来,在自己汉子面前,不丢人。”
陆渊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化不开的粗粝感。
他找来那个洗干净的破碗,从瓦罐最底下,捞出几块炖得最烂乎、肉最厚实的兔大腿,又舀了满满一大勺飘着金黄油脂的热汤。
热气腾腾。
陆渊端着破碗,走到草窝前。
他低头吹散了面上的滚烫热气,稳稳地递到了沈婉的手里。
“多喝点肉汤,好好补补身子,奶水才好,这几天你受苦了。”
沈婉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块烫手的破碗。
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传来,一路暖到了心里最深处。
她低下头。
看着碗里那几块炖得软烂脱骨的兔肉,金灿灿的油花在汤面上打着旋。
她再也忍不住了。
张开干裂的嘴唇,连肉带汤,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
烫!
真烫!
但那股肉香顺着食道一路滑进干瘪的胃里,就像久旱的枯地逢了甘霖。
鲜美的肉汁在口腔里炸开,她甚至连骨头缝里的筋膜都嚼得干干净净,一口也不舍得吐。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她沾满灰土的脸颊滑落,掉进了肉汤里。
汤有点咸了。
但沈婉喝在嘴里,心里却尝到了久违的甜味。
这几天是她在这个家里两年,吃过的为数不多的几次饱饭。
也是第一次,有人把最肥的一块肉,端端正正地端到她面前,对她说一句“你受苦了”。
沈婉一边无声地掉眼泪,一边拼命地往嘴里咽着肉汤,生怕这一切只是一场醒来就会消失的美梦。
陆渊没劝她别哭。
他转身走回火堆旁,夹起了一块肉吃了起来。
肚子填了半饱,陆渊把剩下的大半罐兔肉和汤盖好,留着她中午吃。
随后,他拎起那个沾了雪水的破麻袋。
把剩下的一只肥硕大野兔,还有那只色彩斑斓的野山鸡,连同刚才剥下来的那张完好的兔皮,一股脑全塞进麻袋里。
麻袋口用粗麻绳死死扎紧。
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风雪停了,村里的**开始零星地狂吠。
陆渊把麻袋甩上宽阔的肩膀。
他回过头,看着正抱着空碗、眼眶通红的沈婉。
“媳妇,你在家吃肉,喝汤。”
陆渊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我去县城鸽子市一趟。”
“把这些山货处理了,我换点配件回来做个能赚大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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