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和水渍,又看了一眼侧躺在地板上的叶妩绵,然后看着自己的儿子。
“大晚上的闹什么。”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厨房的水烧开了没有。没有问叶妩绵有没有受伤,没有问她为什么倒在地板上,没有看她背上渗出的血迹。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的力度不轻不重。像一个观众看完了一段不太精彩的插播广告,拿起遥控器换回正片。
叶妩绵从地上爬起来。
她撑着床沿,腿在发抖,后背的伤口随着她的动作一阵一阵地抽痛。
但她没有哭。她的眼眶是干的。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另一种更重要的东西占据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她在站起来的过程中,感到胸腔里那个刚苏醒的自己在说话。
不是用语言,是用一股从脊柱底部往上涌的热流。
那热流告诉她:你不能在这里躺下去。你以前每次被他推倒都会躺下去,躺到他不生气了再默默收拾地板上的碎片。这次不行。这次你刚学会站起来,不能再躺回去。
她绕过床尾,从衣柜里拿出那件米色风衣披上,遮住后背的血迹。
然后她拎起放在床脚凳上的帆布包——那个包里有钱包、手机、钥匙、***。
她每次去佳隐都带这个包,今晚她要去的地方也只有这个包知道。她走到卧室门口,从秦彦东身边经过。
他没有拦她——不是不想,是懵了。一个被推倒在地的女人,婆婆看都不看一眼,她自己爬起来,披上衣服,拎起包,从他身边走过去。这个动作序列不在他的经验范围内。
他习惯了她的沉默、她的退缩、她把自己缩成最小一团等待风暴过去。今天她没有缩小,她从他身边过去了。
大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电梯间的镜子映出她的身影——头发散了,脸色苍白,风衣后背隐约渗出一小块暗色。
她伸手摸了摸后背,手指沾上了温热的液体。她没有低头看。她按了电梯。
出租车后座上,她侧着身子靠着车门,后背不敢靠实座椅。手机在她手心里震了一下——秦彦东打来的。
她看了一眼屏幕,按掉了。
手机又震。她又按掉。震到第三次,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包里。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快速后退,她的额头贴着冰凉的车窗玻璃,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形成一小片雾气。
她对着那层雾气在车窗玻璃上写了一个字,用手指轻轻划了一个横——是一横的起笔,没写完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开。
佳隐顶级女子SPA会所的灰色建筑在夜色里比白天更安静。没有灯光,没有竹影,只有门廊上方那盏小夜灯亮着,在玻璃门上投下一圈惨白的光晕。
铁门已经落了锁。门口的台阶上那只橘猫也不在了。
叶妩绵蹲在门口,背靠着冰凉的玻璃门。左肩胛骨下方的伤口还在渗血,风衣后背那一小块暗色已经蔓延成了巴掌大的血迹,边缘微微发干。
她将膝盖蜷起来,双臂环抱住自己的小腿,下巴抵在膝盖上。她的姿势和冰层下那个小女孩一模一样——蜷缩,自我保护,把身体缩成最小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