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许文昭坐在书房里,指尖摩挲着胡宗宪那张字条,目光幽深。六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他忽然抬眸:“铁鼠。”
“少爷。”铁鼠从门外闪身而入。
“李四今天来过没有?”
铁鼠愣了一下:“没有。按理说,今早该来对账的。”
许文昭手指一顿。李四是许家的大账房,掌管内外账目二十多年,从不出错,也从不迟到。
“派人去他家里看看。”
铁鼠领命而去。许文昭起身走到窗前,雨丝飘进窗棂,打湿了案上那卷账册。他眯起眼,总觉得哪里不对。
胡宗宪的示好来得太巧,李四的失踪来得太突然。
半个时辰后,铁鼠浑身湿透地冲进来,脸色难看:“少爷,李四家里没人。邻居说,昨夜听见动静,像是有人砸门。今早就不见人了。”
许文昭瞳孔微缩。
“查他今早有没有去过别处。”
“已经查了。城门守卒说,天没亮,有个矮个子挑着担子出了东门,身形像李四。”
矮个子。挑担子。
许文昭缓缓转过身,声音寒如冰碴:“他不是跑路,是被人劫走的。”
铁鼠瞪大了眼:“谁?”
“谁最怕账本落到外人手里,谁就是。”许文昭冷笑一声,“我那位好堂兄,怕是坐不住了。”
他重新坐回椅上,手指轻叩桌面,节奏不紧不慢。雨声嘈杂,他的脑子却格外清晰。
李四知道太多。他经手过许家军械账目的原始凭证,也见过许文斌私自调拨银两的手令。如果李四落在许文斌手里,那本账册就成了废纸——死无对证。
但如果李四还没死呢?
许文昭忽然勾起嘴角:“铁鼠,传话下去,说我今晚要烧掉所有账本。动静越大越好,要让该知道的人都听见。”
“少爷,烧了真账本?”
“当然不烧。”许文昭从柜子里取出一摞崭新的册子,“烧这本。我连夜抄的,除了封面,里面全是白纸。”
铁鼠眼睛一亮,转身就跑。
傍晚,雨停了。
许府后院的空地上,许文昭命人架起一口铁锅,倒进半锅油,扔进几本账册。火苗蹿起时,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他站在火光前,脸上看不出悲喜。身后围了一堆下人,窃窃私语。
“少爷疯了?烧账本?”
“那可是许家十几年的账啊!”
许文昭充耳不闻,眼看着那几本假账化成灰烬,转身回了书房。他故意没关门,桌上还摊着几本没烧完的账簿,灯烛通明,一望即知。
夜风渐凉。
书房外,花丛微微晃动。
许文昭靠在椅背上,看似打盹,眼皮却留着一条缝。烛火跳跃,影子在墙上晃动。他看见窗纸上透出一个黑影,猫着腰,贴着墙根往书房摸过来。
脚步声极轻,几乎被虫鸣盖住。
那人影摸到窗前,伸出一根细竹管,捅破窗纸,往里吹了一股白烟。
许文昭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片刻后,那人推开窗,翻身跃入,直扑书案上那几本账册。他动作极快,抓起账册就往怀里塞,转身就要翻窗。
“刘管家,大半夜的,何必这么急?”
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那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就看见许文昭从椅后不紧不慢地站起,手里握着一把短火铳,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
“你……你没晕?”刘管家的声音干涩。
“那烟是**,但我今晚喝了解药熬的茶。”许文昭笑了笑,“我怎么知道会有这出?因为有人要灭口李四,自然也要来灭我的账。”
刘管家脸色惨白,汗珠从额角滚落:“少爷,我……我是被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