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章

烬璃从檐角滑下时,鞋底沾了三粒黄泉土。她没拍,也没在意。发簪藏在鬓后,温温的,像揣着一块刚烧红的炭。
判魂镜裂了七道纹,像蛛网,像她娘临终前攥在手里的那块旧帕子。她记得那帕子上绣着半朵花,后来被火燎了,只剩焦边。她一直以为,那是娘留给她的念想。
可镜子里的苏昭,穿的是前朝的甲胄。
她没敢回**殿。绕过忘川桥,钻进沈烬的书房。门没锁,烛火还亮着,砚台边搁着半盏凉茶,茶渍在青瓷盏里结了薄壳。她翻到《阴司录》最末页,纸页焦黑,缺了一角。那页原本该是“苏氏案”卷宗——她幼时在**妆匣里见过拓本,字迹一模一样。
她指尖发颤,从发簪里抽出那半卷残页。纸一触光,就烫得她一抖。
背面,血字在暗处泛着微光:“天罚非天,乃人之欲。”
她猛地想起,那年在黄泉渡口,她蹲在石碑后,捡到半块玉蝉。铜绿斑驳,内里刻着“昭”字。她以为是娘偷偷藏下的信物,是她身份的证明。可娘死在抄家那夜,连尸骨都没寻到。
她低头,发簪内侧,一道极细的刻痕——不是她刻的。是有人用指甲,一笔一划,磨出来的。
她忽然记起,三岁那年,她总爱缠着一个穿白裙的姐姐。那人总给她糖,说:“等你长大了,就带你去看彼岸花。”后来那姐姐不见了。她问娘,娘只说:“你记错了,你从小就没姐妹。”
可她记得那人的手腕,有一道疤。
和苏昭的一模一样。
她攥着簪子,转身要走,却撞翻了书架角的铜镇纸。镇纸滚了两圈,停在砚台边。底下压着一张纸,字迹工整,是沈烬的笔:
“苏昭未饮汤,非因执念,因未死。”
她僵在原地。
窗外,风忽然停了。孟婆灶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响——木勺搁在锅沿。
她没动。
书案上,那半卷《阴司录》残页,正缓缓渗出一点暗红,像血,又像墨。红痕顺着纸纹,爬向“苏”字,一点点,把那个字,染成了“昭”。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捡到玉蝉的人。
她是玉蝉的主人。是玉婵的主人
可她,早该死了。
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发簪。簪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裂。
裂痕里,渗出一缕白发。
和素心的一模一样。
她没哭,也没喊。只是把簪子重新插回头上,转身,推门。
门外,月光斜照,照着廊下那盆枯了的彼岸花。花盆边,有一小滩水渍,是刚泼的。水里,浮着半片灰烬——是烧剩的诏书,字迹只剩一个“非”字。
她踩过那滩水,没回头。真的没回头。
身后,书房的烛火,忽然灭了。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书案上那张纸。
纸角,轻轻翻了一页。
露出背面,一行新添的字,墨迹未干:
“你记得她,她就活着。”
——可你,是谁?
风又起,卷走一粒尘,落在门槛上,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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