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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他向山海走去》,是作者“鸭子河的鸭子”独家出品的,主要人物有姜重李半夏,故事节奏紧凑非常耐读,小说简介如下:核冬天后第七年,东海滩涂上搁浅了一条百来米长的龙屍。采药人姜重在龙鳞上摸到了母亲留下的六个甲骨文字——“归墟有信,请查收”。母亲死于七年前的核冬天。她留给他的只有一本《本草纲目》、一张字条,以及左手虎口上代代相传的七层药茧。每一层茧子裹着一类药材的基因回路,每剥落一层,对应的一类药材便在他身上永久失效。为取出母亲存入归墟核心的那封信,姜重与《诗经》世家传人李半夏、量子生物学博士伊娜·沃尔夫结成三角阵列——基因信号、时间节拍、观测框架,三维缺一不可。三人从东海一路向西,穿越山海经的异兽地图,打穿五层古老的反派体系。代价逐层兑现:药茧剥落、诗句遗忘、视力退行。七层尽时,归墟之门开启,他收到的回执只有四个字——“当归已醒”。原来文明是一封信。寄信人是五千年前的母亲们,收件人是活下来的人。...
第18章
毕方睡下之后,星象塔四周的**滩重新陷入了那种昆仑山区特有的安静。风从西边刮过来,带着雪线上化下来的水汽,扑在脸上又冷又潮。碎石地上那一圈十五瓣的光斑渐渐暗下去,塔顶那道极窄的口子也合上了最后一线青白色的光。毕方把喙**翅膀底下,蜷在石柱顶端,羽毛松开,像一块被风吹了很久的旧布终于落了地。
姜重把药箱搁在塔基上,盘腿坐下。左手虎口那片剥落了小半圈茧子的皮肤被昆仑山的风吹得发紧,他把手握住又松开,松开又握住,反复了几次。肥遗留下的紫色粉末已经全部渗进皮下了,茧子的生长速度明显慢了,但疼痛变成了另一种形式,不是裂开的疼,是发紧。整片虎口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里面往外缝,一针一针地走,每走一针就收紧一点。
李半夏坐在他对面,背靠着塔身。她用一块从旧衣襟上撕下来的布条把左手掌心裹住了,布条上洇出极细的血点,已经干了,呈暗褐色。她闭着眼睛,嘴唇在动,没有声音。是在心里把刚才背过的十五国风从头再过一遍。背到忘过的那几个字时,她的眉头会皱一下,然后松开,继续往下背。
伊娜把监测仪架在塔基另一侧,传感器对准塔顶毕方蜷着的身子。屏幕上跳着一组极缓慢的波形,频率越来越低,振幅越来越小,最后停在一条几乎平直的线上。毕方没有死。是它的代谢水平降到了一个极低的阈值,低到和冷血动物冬眠时差不多。她把数据存盘,合上屏幕。然后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从塔里传来的。是从**西面更远的地方。那是一种低频的振动,不是耳朵先听到,是胸腔先感觉到。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身,把整片**的碎石都震得嗡嗡颤。监测仪的屏幕上跳出一组新的波形,频率极低,但振幅极大,每一下都像用重锤敲在钢板上。
姜重抬起头。他左手虎口那片发紧的皮肤,在这个声音出现的一瞬间,忽然松了一下。不是好了。是那根看不见的缝线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扯住了,扯得他整条左臂都麻了。他把左手按住。那声音又响了一下。这一次更近。
伊娜把传感器转了个方向,对准**西面。屏幕上跳出一个全新的信号源,信号强度比肥遗高出将近一倍,波形却极不规则,不是正弦波,不是锯齿波,更像某种被压缩过的噪音。她盯着那团噪音看了很久,然后把噪音一层一层拆开。拆到**层时愣住了。噪音不是噪音。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自言自语。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团听不分明的嗡嗡响,像把上百个电台同时调到了同一个频段。
“穷奇。”
李半夏睁开眼睛。她把手从裹着的布条里抽出来,掌心那道被指甲画破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她站起来,朝**西面看。那个方向是一片起伏和缓的砾石滩,滩上长着稀疏的骆驼刺,枯黄的,一丛一丛伏在地面上。砾石滩尽头是一道断崖,不高,大概两丈左右,崖壁是土**的砂岩,被风蚀出了一排大大小小的孔洞。那个声音就是从孔洞里传出来的。
姜重站起来,把药箱背到肩上。左手已经麻到手腕了,他把手甩了甩,没用,麻还在。他不管了。
三个人穿过砾石滩,走到断崖下面。那些孔洞在近处看比远处看要大得多,最大的一个能并排走进去三个人。洞口边缘的砂岩被什么东西磨得很光滑,不是风蚀的痕迹,是蹭出来的。有东西在里面住过很久。李半夏蹲下去,用手摸了一下洞口地面上一个极浅的凹痕。凹痕是爪子印,五趾,趾尖朝里,和龙屍滩涂上那些脚印是同一个方向。
“它在里面等我们。”
伊娜把监测仪的传感器对准洞口。屏幕上那团叠在一起的声音信号忽然安静了。不是消失了,是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秒钟停住了。然后一个单独的声音从洞底深处传出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平,尾音往下收。她说的是川西口音。
“半夏。别进来。”
李半夏站住了。不是被声音吓住了。是她认得那个声音。七年前她跪在母亲病床前,母亲用右手搁在被子上,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青泥。母亲对她说,如果有一天《本草纲目》里夹的那张纸条露出来,你往海边去。就是那个声音。
她把药篮从肩上卸下来,放在洞口。然后往里走。
姜重伸手拉住她。她回过头,眼神是清的,没有迷糊,没有被控制。她用右手把姜重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没有说话。然后转过身,继续往里走。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和她在川西走山路时一个节奏。
洞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洞壁上的砂岩往外渗着一种凉凉的潮气,闻起来不像泥土,像旧衣服在箱子里放久了那种樟脑混着灰尘的味道。她侧着身子往里走了大约二十步。洞道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和塔内差不多大小的空间。空间的四壁是平的,被人工凿过,凿痕很粗,每一凿的宽度都和人的手掌差不多。地面上铺着一层极细的白沙,沙子上没有脚印。空间正中蹲着一头异兽。
穷奇比毕方大得多。体量和一头成年水牛差不多,四肢粗短,爪子极长,收在腹下。毛是暗褐色的,从脊背到腹部颜色越来越深,到腹底已经几乎成了黑色。它的头不是兽头,是一张人脸。五官俱全,眉毛,眼睛,鼻子,嘴,都有。但那脸上的表情不是人的。是某种东西在借用人的五官表达一个不属于人的念头。穷奇的眼睛闭着,嘴也是闭着的。嘴角往下弯,不是悲伤,是忍耐。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块被凿了一半就放弃了的石头。
李半夏在它面前站住。她感觉不到任何攻击的意图。但她感觉到了别的东西。穷奇没有睁眼,但她能感觉到它在看。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她的记忆看。她脑子里开始自动回放一些画面。母亲在药谷田埂上弯腰种半夏的背影。姜重母亲在灶台前熬药时被热气熏得发红的侧脸。***林半夏最后一次来药谷时穿的那件蓝布衫,袖口磨破了,翻出白边。画面一幅一幅地翻过去,翻得越来越快,快到她已经分不清是记忆还是幻觉。
穷奇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它的眼睛没有瞳孔,整颗眼球是灰白色的,像两颗被河水冲刷了千百年的鹅卵石。灰白色的表面上开始浮出画面,是李半夏刚才脑子里翻过的那些,一模一样的,但顺序是倒着的。从***的蓝布衫,翻到她母亲在灶台前熬药,再翻到药谷田埂上的背影,最后一幅定格在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场景上。
归墟的存信室。林半夏靠在墙根底下,旧布衫的领口敞着,锁骨突出得厉害。她把信息录入器搁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录入器上慢慢划,划到一半停下来,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那一眼的方向,正好对着李半夏现在站的位置。然后穷奇把眼睛闭上了。
李半夏站在白沙地上,一动不动。然后她的眼泪流下来。不是哭。是眼眶自己往外淌。她没擦。她蹲下去,把手放在白沙上。沙子是凉的。
“我只问一件事。我妈最后那几年,有没有哪天不疼。”
穷奇没有回答。它把嘴角往下又弯了一点,然后重新沉回沙地之下。洞外的天光重新涌进来。李半夏在洞口把那篮鲜半夏放正,拍了拍膝上的沙土,站起来,对着洞壁上凿出那些痕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往外走,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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