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沈烬没回头。
他站在琴前,右手悬在琴键上方,离第一键还有半寸。指尖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太久没碰过这东西。琴盖上积了灰,灰里有几道指甲划痕,像被人反复抠过。
霍枭轻笑了一声:“你当年为她弹过这首歌,她说你弹得像在哭。”
沈烬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接话。
霍枭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他想拍沈烬的肩,手刚抬起来,沈烬就侧身避开了。动作很轻,像躲开一滴落下来的水。
“你让她弹,”沈烬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是因为你听不懂哭声。”
霍枭的手僵在半空。他没收回,也没再动。那杯威士忌的水痕,已经漫到他虎口了。
“她弹过?”沈烬问。
霍枭没答。
沈烬低头,看着琴键。黑白分明,像他当年赢下冠军那晚,楚砚蹲在训练室地板上,问他:“你弹这个,是想让她记住你,还是想让她忘了你?”
他没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
他弹的是告别。
霍枭终于把杯子放回桌上,水痕在木纹上爬了一寸,像一条爬行的蛇。他转身,走向墙角的保险柜,钥匙***,咔哒一声,门开了。他拿出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放在钢琴盖上。
“这是你当年签的协议副本。”他说,“你退出联赛那天,我让律师存的。你没留底,但我留了。”
沈烬没看。
霍枭继续:“你猜,她为什么选《月光》?”
沈烬终于抬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霍枭脸上。
“因为那首曲子,”霍枭说,“是她妹妹死前最后弹的。”
空气静了两秒。
沈烬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C键。
声音很轻,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霍枭没动。
沈烬又碰了一下D键。
还是轻。
第三下,他按下去,音符响了,断断续续,走调得厉害。不是《月光》第一乐章,是开头那几个音,被他弹成了碎片。
霍枭的呼吸停了。
沈烬没停,继续弹。一个音,一个音,像在数心跳。他弹得极慢,每个音之间隔了三四秒,像在等什么人回应。
琴声在地下室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落在积灰的琴键上,落在霍枭的鞋尖上,落在那张纸条的边角上。
纸条上写着:“弹完《月光》,你就自由了。”署名是沈烬的初恋。
霍枭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沈烬弹完了那三个音,手收回来,放在身侧。
他没看霍枭,也没看琴。
他转身,走向门口。
霍枭终于开口:“你真以为,你拆的是恋爱脑?”
沈烬停在门边,没回头。
“你拆的是她。”霍枭的声音低下去,“你拆的是她妹妹死前,没敢说出口的那句话。”
沈烬的手搭上门把。
门把手是铜的,边缘磨得发亮,有三道浅浅的刮痕,像指甲留下的。
“她没死在窗边。”沈烬说。
霍枭一怔。
“她死在录音室。”沈烬继续,“那天她录了三百六十五段语音,每天一条,内容都是——‘今天,他没笑。’”
霍枭的瞳孔缩了一下。
沈烬拉开门。
走廊的灯是坏的,只亮着一盏,忽明忽暗,照得他半边脸是光,半边是影。
“你买这架钢琴,”他说,“不是为了她。”
霍枭没动。
“是为了姜穗。”
沈烬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咔哒。
一声轻响,像锁扣上了。
霍枭站在原地,盯着那架钢琴。
琴盖,不知什么时候,缓缓合上了。
没有风,没有手,它自己合上了。
像一具棺材。
他走过去,想再打开,手刚碰到琴盖,指尖却触到一点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