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圈。
苏苒把身体贴紧铁皮屋顶，呼吸压慢了半拍。她穿的是深灰色外套，跟铁皮屋顶的颜色混在一起，不动的话上面很难看出来。
老刘没发现异常。他把撬棍放到一边，弯腰抓住**边缘，把整块铸铁翻起来，挪到一旁。一股浓烈的气味从洞口涌上来，隔了八九米远，苏苒都能闻到那股腐臭夹着化学药剂的味道。
老刘从裤兜里掏出一副橡胶手套，套上，然后整个人趴在洞口边，把右手伸了下去。
他的手在污水里搅了大概十秒，突然停住了。
苏苒看见他肩膀绷了一下，手臂往回抽，带出一团裹着保鲜膜的东西。保鲜膜外面严严实实缠了好几层透明胶带，在夕阳下反着光。老刘把那团东西捧在手里，用指甲抠开胶带的接头，一层一层往下剥。
保鲜膜最后一层撕开的时候，苏苒看见了那个东西的边缘——黑色的，方形的，是一部手机。
老刘把手机举起来，按了一下侧边的电源键。屏幕亮了，幽蓝色的光打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角的皱纹和嘴唇上一道干裂的口子。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攥紧手机，站起身，转身就往电动车那边走。
苏苒掏出手机，拨了郑婉晴留给她的那个号码。
“市局指挥中心吗？城东金辉大酒店后院，有人**证物，我是报警人苏苒，工号—”
电话那头刚响了一声接通的提示音，老刘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苏苒，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他慢慢转过身，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杂物间屋顶的方向。
苏苒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但她没动，连呼吸都压住了。她知道自己身上这件灰外套在逆光里几乎融进了铁皮屋顶的阴影里，只要不动，老刘不一定能看清。
老刘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大概四五秒，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部手机，又抬起来看了看屋顶。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他把手机塞进灰色布袋，骑上电动车，发动引擎，从巷子另一头开走了。
苏苒等他拐过了街角才从屋顶上滑下来，脚落在水泥地上时膝盖震得发麻。她掏出手机再次拨号，这次是直接打给陆正言。
“他走了，手机在他包里。”
“你报警了吗？”
“报了，但电话没接通。”苏苒快步往巷口走，“我先跟着他，你让郑婉晴重新协调部署位置。”
“别跟太近。他既然敢当着你的面挖东西，说明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你—”
陆正言的话说了一半，苏苒已经挂了电话。
她骑上停在五金店门口的那辆租来的摩托车，头盔扣上，发动油门，朝着老刘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摩托车轮胎压过路面上一片碎玻璃，嘎吱一声脆响。
苏苒稳住车把，眼睛盯着前方，脑子里飞速转着几件事——老**才为什么回头？他看见了什么？还是他早就知道有人在跟着他？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绑在那部手机里。
老刘的电动车最终停在了城东一片棚户区外面。他把车锁在一根电线杆旁边，拎着灰色布袋走进一栋红砖楼的三楼。苏苒把摩托车停在二百米外的一家小卖部门口，摘下头盔，快步跟进楼道。
三楼走廊尽头，一扇防盗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电视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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