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陆振华的「报警」还没走出去，钱世昌先被叫进了办公室。
我是从阿紫那儿听来的后续：陆振华把截图拍在桌上，冷着脸问钱世昌，「你给我看的这个，源地址是你自己那台机器？」钱世昌脸白了一下，支吾说可能是系统串了线。陆振华盯着他看了十秒，只说了三个字：「办漂亮点。」
钱世昌退出来，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他想起昨晚书房门外那句「砚砚，你太像**了」，又想起前天碎纸机旁那句「姓沈的都处理干净」。两句话，同一种句式，可这一回，他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陆振华要「处理」的，不再只是纸，是活人。而他，刚被推去当那只按打印键的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机里那条还没发出去的、给陆振华的汇报，慢慢**。不是倒戈，只是他忽然不想，做那枚盖下去就收不回来的章。
手机在下午三点响。不是陆振华，不是阿紫。是周聿。
「沈砚吗，我是周聿。」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冷，却比头回少了点刀，「有人举报你盗取陆氏商业机密。线索指向你原来的审计账号。我了解一下情况。」
我靠进椅背。「周警官，那封举报，用的登录来源是钱世昌办公桌的机器，操作时间我人在咖啡馆，文件权限只有钱世昌那一级开得了。我把对照说明发您邮箱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你倒是快。」
「我吃这碗饭的。」我说，「陆振华想借这顶**把我按下去，可惜他请的人，自己先露了马脚。」
周聿没接这话，只说了句：「材料我看一下。你别乱动，这事归经侦。」
电话挂了。我看着窗外，慢慢吐了口气。
周聿没多问，也没安慰，只说了句「材料我看一下」。这种克制反而让我安心——他要的不是我慌，是我手里的硬东西。这一通电话，等于把陆振华那封举报，从「证据我盗密」翻成了「证据有人构陷我」。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第一次觉得，那枚章举出去之后，身后的网，开始往我这边收了。
这一回合，我没等陆振华出招，就先把他递过来的刀，原样塞回了钱世昌手里。
而钱世昌那句「办漂亮点」，从此多了一层意思——他到底会办谁漂亮，未必由陆振华说了算。这一晚，我睡得比前几晚都沉，连梦里的账本，也终于合上了。
周聿约我第二天上午去支队。
我到的时候，他正对着两台显示器，一份是我发去的登录对照说明，一份是陆氏理财池的协查卷宗。见我进来，他抬眼，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坐。说说，你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我把包里的平板放下，没寒暄，直接调出文件。
「一级账，您去年协查函里缺的那块咨询层凭证，我拿到了。二十七家壳里，二十七家法人是我，4.2亿的挂名窟窿，这条线钉死了。」我手指一划，切到下一份，「理财池的环路，我拼了四节：二十七家壳收咨询费，是进水口；一级账是出水口；城西信托是暗门；境外那层顾问费，是出口。四节全齐。」
我停了一瞬，把最后一份单独点开。
「还有第五节。我妈死后第三天，有人用她的账号发了一封转账指令。发件人栏是她名字的拼音首字母，可文风是陆振华的。**备份记录调出来，时间戳钉死在葬礼后第三天——这已经不是家族内部安排能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