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柳树根蹲在最前面,手里的枯枝笨拙地在泥地上划拉。
他写了一个字,歪头看了看,擦掉。
再写,再擦掉。
旁边有人问他写了什么,他把枯枝递过去,挠了挠头。
他脸上那块布条已经摘了,伤口结了痂,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记,从颧骨斜到耳根。
“写的是‘命’。但是写歪了。”
白衣女子站在他们身后,低头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她的影子落在泥地上,盖住了半个没写完的字。
有人发现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眼神里有警觉——但已经不是三天前那种纯粹的恐惧了。
就像被蛇咬过的人再看到绳子还是会心里一紧,但知道绳子不是蛇。
有警觉,但不怕。
“你找谁?”
柳树根站起来,把枯枝握在手里。
他手腕上系着一根草绳,这是**心教他们第一课用的。
绳子打了三个结,代表那天有三个人站出来说了“不”——
他在柳府门口说了“就算知道也不告诉你”,他算一个。
他旁边的田大牛是第二个,那天晚上回去之后跟媳妇说“以后不跪了”,媳妇以为他发了癔症。
第三个是补渔网的老汉——
他那天没有站出来,但他第二天把藏在灶台底下攒了三年的私盐拿出来分了,说“反正要死,不如死前吃顿咸的”。
**心让他们把这三个人的名字都系在手腕上,说以后还有**个人、第五个人,每多一个就打一个结。
柳树根现在低头就能看到手腕上那根草绳,绳子被汗水和泥水浸得发黑,但他舍不得摘。
白衣女子看着他手腕上的草绳,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她的目光在“命”字上多停了一息——
那个被涂改了好几遍的字,最后的笔画还是歪的,但歪的方向是往上。
“我找那个教你们认字的人。”
“你找她做什么?”
一个抱孩子的女人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信任。
孩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抓着她衣领上的补丁往外扯,口水把补丁洇湿了一小片。
“想问她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这群人,落在村道尽头那间最小的土屋上。
屋门虚掩着,门缝里没有光。
但她知道,她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这是一种直觉,她在暗处观察过很多人,已经不需要看见脸才能确认。
第二十三章 相遇
她朝那间土屋走去。
身后,柳树根下意识跟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枯枝,又看了看白衣女子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手心有点凉。
这个人没有杀气,没有灵压,走路的时候甚至刻意收着气息,像是习惯了不被人注意。
但就是这种不起眼让他不安——她太安静了,安静到不像这个世上的任何一类人。
他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跟着,枯枝握在手里,像个蹩脚的哨兵。
白衣女子在土屋前停住脚步。
门开了。
不是她推的,是**心从里面打开的。
两个人隔着门槛,面对面站着。
傍晚的光线从西边斜斜地射过来,把门槛切成明暗两半——
白衣女子站在光里,**心站在暗处。
**心身上还是那件粗布衣裳,袖口卷到手肘,手上沾着泥。
她刚才在屋里用泥巴捏东西——不是棋盘,是一副简陋的泥版,上面印着大大小小的手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