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岸边忽然静了。
顾承安只慌了一瞬，很快又镇定下来。
“一匹红绸而已，沈家下人也能拿到。”
苏婉柔立即点头。
“说不定就是她偷的。”
青黛气得发抖。
我却懒得再解释。
今天他们就算看见我从沈家祖坟里爬出来，也能说我是盗墓贼。
我将手递出轿外。
“裴照，扶我。”
裴照没有问，也没有犹豫。
他的手掌稳稳托住我的指尖。
我弯腰出了青轿。
湖风拂过青纱，岸边瞬间响起一阵吸气声。
昨日花楼掌柜硬塞给我的烟霞裙，腰身收得极细，裙摆上银线织成的莲花随步伐层层盛开。
我站稳时，先前笑得最大声的几名公子，全都没了声音。
有人喃喃道：“这身段，怎么可能是沈明珠？”
“京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美人？”
“我若早知道是她，别说十箭，投一百箭我也上。”
顾承安直直盯着我。
那目光从我的眉眼扫到腰间，像黏住了一样。
苏婉柔叫了他两声，他才猛地回神。
“假的。”
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沈明珠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画师却忽然挤到前面，激动地看着我。
“是她！”
“昨日进城的就是这位姑娘。醉仙楼掌柜追了她半条街，出五百两求一幅画像！”
人群顿时炸开。
顾承安脸色更加难看。
“那又如何？长得美就能冒充沈家小姐？”
苏婉柔扯着他的衣袖，急声道：“搜轿。她敢冒充，轿里一定有证据！”
几名仆从立刻冲向青轿。
裴照目光一冷，正要拦，我轻轻摇头。
“让他们搜。”
片刻后，仆从捧出药箱、沈家腰牌，还有我父亲亲笔写下的入城文书。
苏婉柔的脸白了白。
顾承安却一把夺过腰牌。
“这些东西都能偷。”
他死死盯着我的青纱。
“真正的沈明珠怎会不敢露脸？你遮着脸，就是心虚。”
到了这一步，他还不肯认。
不是证据不够。
是他不敢相信，那个被他踩进泥里的丑女，真能变成他高攀不起的模样。
苏婉柔忽然冲过来，伸手便要扯我的面纱。
裴照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冷声道：“再动一下，我把你扔湖里。”
“裴照，你疯了吗？”
顾承安上前护住苏婉柔。
“她来历不明，你还想护她到什么时候？”
“我乐意。”
裴照挡在我身前。
“你管得着？”
苏婉柔眼眶一红，委屈道：“既然她说自己是沈姐姐，总得拿出旁人不知道的证据。”
我想了想，抬手摘下右耳的东珠坠。
青纱随动作轻晃，露出耳后一点鲜红的朱砂痣。
顾承安呼吸骤停。
年少时，他曾偷偷碰过这颗痣。
他说这是老天给我留下的胭脂，只有未来夫君能看。
那时我羞得满脸通红。
如今想来，只觉得恶心。
“承安哥哥？”
苏婉柔察觉不对，声音发紧。
“你认识？”
顾承安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颗痣，嘴唇动了好几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周围的人也觉出异样。
“顾世子怎么不说话？”
“难道她真是沈明珠？”
“不可能吧，那画上的人和她哪里像？”
顾承安猛地攥紧婚约书。
“不可能！”
“朱砂痣也能伪造。你为了冒充她，倒是下足了功夫。”
我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忽然笑了。
三年感情，数封书信，一纸婚约。
到头来，他甚至没有认我的勇气。
我抬手握住面纱。
“这颗痣你认得。”
“那这张脸，你还敢认吗？”
湖风骤起。
在顾承安骤然缩紧的瞳孔中，我缓缓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