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6章

“老人家认错人了。”陈默说,“我不是你要等的人。”
老道士笑了笑,把信往前又递了递:“你不看,怎么知道不是?”
陈默犹豫了一下,接过信封。翻过来一看,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原地。
信封正面写着四个字——收信人不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陈默”,而是他在二十一世纪的研究生宿舍里用了三年的那个名字。一个他在穿越后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名字,一个只有在学籍档案和宿舍登记表上才会出现的名字。
他捏着信封的指关节发白。
“你从哪里拿到这个的?”陈默的声音沉下来。
老道士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信封:“拆开看。”
陈默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最终还是撕开了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折了四折,打开时能闻到一股陈旧的墨味,混着一点樟木和艾草的气味。纸面上的字迹是楷体,用墨偏褐,笔锋沉稳,落笔极重,有些地方墨迹洇透了纸背。
信的内容很短,竖排书写,没有抬头也没有客套。
“汝能见此信,必已破壁而来。永乐大典非彼时之书,乃后世之钥。慎之,勿让帝王得见全篇。西南道观有吾所留《破壁录》,阅后自明。”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写了一个日期:洪武二十五年三月。
陈默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洪武二十五年,公元一三九二年,那是《永乐大典》开始编纂之前的十一年,是建文帝还没**、朱棣还没**的时候。距今已经超过五百年。
他把信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信封也空了,没有夹层没有暗格。他抬起头,老道士还坐在青石上,正慢悠悠地把黄布包袱重新系好。
“你到底是什么人?”
“贫道姓什么叫什么,早忘了。”老道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动作很慢,像是浑身关节都在发涩,“五百年了,记这些做什么。”
“你说五百年——”陈默上前一步,压着嗓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道士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贫道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贫道在洪武年间替一位编纂官看守过一本书,后来那本书被人烧了大半,贫道就守着剩下的碎片活。等到编纂官们死光了、知**全没了,贫道还活着。活到哪天算哪天,活到该送的信送出去为止。”
陈默心头一阵发寒。他重新打量这个老道士,这才注意到对方的手指关节粗大,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极深的老茧——那是经年累月握毛笔磨出来的印子,没有二三十年养不出来。
“你替哪个编纂官守的书?”
“不能说。”老道士摇摇头,“说了,那个人就白死了。你只管往西南走,到了自然知道。道观在辰州府西北八十里的七星岭上,旧名叫白云观,五十年就荒了。殿后殿前第三块石板底下压着一只铁匣,**里就是《破壁录》。”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履蹒跚,却走得很快,一眨眼就拐进了槐树后面的巷子。
陈默追了两步,喊了一声:“道长!”
老道士的声音从巷子里飘出来,不急不缓,像是隔着很远的水面传来的:“贫道等你五百年了。如今事毕,贫道该走了。”
陈默冲到巷口往里一看,巷子空空荡荡,两边是高墙,没有侧门没有岔路,地上只有落叶和青苔。老道士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封信,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撞着耳膜。晨间的风吹过来,槐树上的露水又落了几滴,砸在他手背上,凉的,和普通的水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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