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温瑕将帕子递给杀红眼的裴允惊,“擦擦脸上的血。”
裴允惊接过随意擦了擦脸上溅的血,将剑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把人拖出去,放到慈宁宫里让太后好好看看。”
“她手上的人是怎么一个一个死在朕的手上。”
这些日子太后总以各种借口派来眼线在他身边。
来一个他杀一个。
太后想要扶持一个为她所用的傀儡皇帝。
可她忘了,裴允惊早在被送去敌国为质子时,就已经成为一匹狼。
一只隐忍不发、伺机而动的野狼。
温瑕立在他身后,问:“又病发了?”
裴允惊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体内蛊虫又不安分了。”
话毕,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温瑕大骇,他冲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怎么会这样?这些年蛊虫不是被压制很好吗?怎么这次如此凶险……”
裴允惊眼前有些模糊,他甩了甩头才清醒起来。
温瑕害怕他撑不住,连忙要让人请太医过来诊治,声音还未出口,手腕倏然被不轻不重的力道捏住。
“不能叫人来。”
“不叫人来难道看着你死在这儿吗?!”
裴允惊嘴角扯了扯,他就知道温瑕这几年在关外只长武功不长脑子。
他咽下喉咙里涌上的那股血腥,“现在叫太医是想所有人知道我得了不治之症,催其他人早点杀了我取而代之吗?苏氏一族本就对我虎视眈眈,绝不能让他们发现。”
温瑕越来越看不懂他了,不解道:“你这是何必呢?明明在江湖里逍遥自在,偏偏要入京城步步为营坐上皇位。”
“这个位置多少人觊觎,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裴允惊垂下眼眸,遮掩黯淡的的神情。
声音沙哑道:“我得护她。”
温瑕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叹息一声道:“护她总得有个好身体吧?你这样如何能好好护住她。”
裴允惊做药人的那些年身体已经积累了许许多多的毒。
但好在平时这些毒相互制衡,没有一个毒占据上风,这也给了他活下去的生机。
如今他体内的蛊虫是为了清除毒素而种进去的。
蛊虫有利有弊,这蛊本身就剧毒无比,虽然能清除毒素可随之而来的代价便是每个月钻心蚀骨的疼痛。
如今本该取出蛊虫,可之前给他种蛊虫的神医却迟迟找不到。
如果一直取不了蛊虫,那他最后也只有死这一个下场。
温瑕深知这一点。
他去边塞最隐秘的任务便是寻找那位神医。
可这三年那神医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无论怎么找都没有任何线索。
裴允惊想到什么,问:“听闻慕霁也在寻医治腿?”
温瑕平时和慕霁走得近,自然也听说过,闻言点点头:“是在找,不过还没找到。”
一种荒谬的可能性涌入脑中,裴允惊总感觉现在的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若他找到了,把那大夫带过来。”
或许能给他一个意外之喜呢。
——
直到祭天仪式前,温枝棠都没有再见过裴允惊。
但每天晚上她都感觉有什么东西牢牢攀附着自己。
鬼压床了?
南竹给她挽了个比较正式的发髻,头上的珠光宝翠耀眼夺目,衬得整个人贵气许多。
温枝棠穿了件玄色暗红的大袖衫,宽大的袖口上绣着金凤衔珠的图案,每一片羽毛都在阳光下流转着熠熠生辉的光泽,腰间系着一条精美的宫绦,坠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
她很少穿这类沉闷的颜色,更喜欢鹅黄、湖蓝这类亮眼的颜色。
她看着铜镜上的自己,总感觉太过庄重了些,犹豫道:“要不换一件吧?”
南竹连忙制止:“主子这是内务局提前做好专门祭祀典礼上穿的,不能改的。”
温枝棠只能妥协。
祭天仪式上,她随**站在两侧,兴致缺缺地看着戴着奇怪面具的人跳着剑舞。
直到鼓声齐鸣,仪式才正式开始。
身着白色宫服的国师登上祭台。
向天跪拜三次后才缓缓起身。
他双手作翼状,微微俯首,声音高昂:“今日祭天,祈求天地神灵,佑大祁安康!”
温枝棠遥遥望去,这位国师似乎还很年轻,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但头发却如月华般雪白。
她小声问身后的南竹:“这个国师多少岁了?”
看起来像未成年。
南竹道:“似乎已经快百岁了。”
百岁?!
温枝棠惊讶:“他吃了长生不老药?”
“国师半步登仙,可预见天命,自然不受常人生老病死的影响。”南竹继续道,“国师大人的起的卦还从未出错过呢。我听宫里的姑姑说,她见证了许多个预言,无一不成真。”
温枝棠肆意打量他的同时,那位高高在上的国师也淡漠地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他似乎就明白了什么。
燔柴炉燃起整头牛犊,青烟直上九霄,三千七百人的仪仗队绵延数里,中和韶乐奏响,八佾舞起。
裴允惊身着华服,在侍卫的拥护下走向**。
这是温枝棠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裴允惊。
身上那件宽袍大袖的祭天礼服庄重肃穆,衣襟处绘着象征皇权的卷龙,单单站在那里便有帝王威仪。
所有人低着头,弓着脊背,只有她透着寥寥青烟怔怔地望着他。
他似乎也有所感,锐利的视线透过垂下十二旒珠玉遥遥望向她。
温枝棠被那视线烫到般,匆匆低下头。
下一瞬 她听见他道:“温枝棠,来朕身边。”
群臣皆惊,按照大祁律法,后宫无主以太后代劳,哪怕今日太后以病颐养,也应有代掌副后之责的贵妃站在帝王身边以全正统。
礼部尚书最先起身跪在陛下身边,道:“陛下,祭天大典隆重非凡,不可随心恣意,恐惹上天不快,降罚于大祁!”
裴允惊充耳不闻,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抹身影,声音沉了几分:“温枝棠,过来。”
温枝棠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忽然明白了什么。
裴允惊早就准备让她同他一起上**。
温枝棠隐隐觉得貌似自己真要走上妖妃之路了。
她顶着所有人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边。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大的场合上成为焦点。
宽大衣袖下的双手颤了颤,一只大手轻而易举地握住她的手腕,温暖却又力量,抚平她的所有不安。
“怕什么,”他的声音那样平稳,和过去无数次低声和她讲话那般,“有朕在,还不至于让你受千夫所指。”
温枝棠定了定慌乱的心,提起繁重的裙摆上着阶梯,这样精致重工的华服绝不是一朝一夕做成的。
他又是何时让人做的这身衣服呢?
温枝棠乱七八糟地想着,忽然问:“陛下为何让臣妾一同祭天?”
裴允惊拾阶而上,语气沉稳:“只有你能和朕祭天。”
只有你才能与我并肩。
温枝棠抬起头看向他,他的双眸深不见底仿佛深渊,犹如他带给她的所有感受。
国师看着眼前的一对,递给他们两杯酒,“请陛下和娘娘饮酒祭天。”
温枝棠接过那杯酒,浅尝辄止,随后洒在地上以祭上天。
这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响起喊声:“昭阳宫走水了!”
温枝棠下意识转身,在高耸的祭台上看见熊熊大火吞没了昭阳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