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霆丢下那句话后,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向了监视器方向。
他的背影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小周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扔给我。
“擦擦吧。”她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裴总最讨厌软弱的人。”
我接过毛巾。
“谢谢。”
我没有软弱,我只是没有力气去争论。
半小时后,统筹诚惶诚恐地跑来,把我请进了一个单独的VIP化妆间。
试镜很顺利。
我拖着这具快要腐朽的身体,演出了角色濒死前的那种绝望与空洞。
张导当场拍板,定下了我演女二号。
而苏洛洛,只拿到了一个戏份不多的女三号。
正式开拍的第一周,全剧组都在连轴转。
我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止痛药的剂量已经从每天两片增加到了四片。
今天是一场雨夜泥泞中的打斗戏。
我饰演的角色要在冷雨中被人按在泥水里殴打。
张导对镜头要求极高,现场调来了两辆消防车人工降雨。
“各部门准备,Action!”
冰冷的水柱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我的背上。
我被几个群演按在泥水里,泥浆灌进了我的口鼻。
骨头里的寒气瞬间被激了出来,痛得我几乎要晕厥过去。
“卡!”张导拿着喇叭大喊。
“苏洛洛!你刚才的走位挡住女二的脸了!”
苏洛洛站在镜头外,举着伞,满脸无辜地道歉。
“对不起导演,我刚才没看清。”
她抱歉地看着我。
“林清姐,真不好意思,害你白淋了一遍。”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看不得我拿到比她更好的角色。
陈旭拿着厚厚的外套披在苏洛洛身上,连声安慰她。
然后他转头看向还在泥水里挣扎着爬起来的我,眉头紧锁。
“林清,你自己找不准机位,还要连累洛洛跟着你重拍。”
“你以前的灵气都去哪了?”
他站在干燥的安全区,居高临下地指责我。
我没有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导演,我准备好了,再来一条吧。”
冰冷的水再次浇下。
第二条,苏洛洛突然忘词。
第三条,苏洛洛脚滑摔倒。
**条......
我在泥水里足足泡了两个小时。
四肢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只有骨头深处的剧痛在疯狂叫嚣。
每一次被群演按倒在地,我都感觉膝盖骨像是要碎裂开来。
陈旭在一旁跟导演交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张导,洛洛是个新人,难免紧张。”
“倒是林清,带不动新人就算了,怎么连个表情都做不到位?”
“是不是她最近状态不行啊?”
他在试图让导演换掉我。
张导脸色铁青,看了看***里我冻得发紫的嘴唇,挥了挥手。
“先休息十分钟!”
我扶着泥泞的地面,慢慢站起身。
刚走两步,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没有人来扶我。
剧组的人都忙着给苏洛洛递热水、擦头发。
我咬着牙,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无人的道具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再也撑不住,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我抖着手去掏口袋里的药瓶。
药瓶没拿稳,掉在地上,白色的药片滚落得到处都是。
我趴在地上,像个怪物一样,急切地用沾满泥水的手抓起两粒药塞进嘴里。
痛。
太痛了。
像是有一万根针在同时穿刺我的脊髓。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口腔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道具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束光照了进来。
裴延霆的助理推着门,裴延霆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原本冷峻的眼神在看到地上的我时,猛地顿住。
我浑身是泥,像一条濒死的流浪狗蜷缩在角落。
地上还散落着几粒白色的药片。
裴延霆的视线在那些药片上停留了两秒。
他迈步走进来,皮鞋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在干什么?”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慌乱地用手遮住地上的药片。
“没、没什么。”我的声音哑得可怕。
“胃病犯了,吃点药。”
裴延霆盯着我被咬破出血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把那杯热咖啡放在旁边的木箱上。
“撑不住的话,记得跟我说。”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门重新关上。
我看着那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身上的疼痛似乎削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