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东西从陶窑里爬了出来。
它只有半米多高,外形像一个将四肢折叠在身体下面的人。背部覆盖着烧黑的陶壳,壳面布满细密裂纹,每动一下,裂缝中便会透出暗红色的火光。
它没有脸。
从额头到下巴的位置只有一条竖缝,随着呼吸般的动作微微开合。
第二只紧跟着挤出窑门。
随后是第三只、**只。
短短十几秒,陶窑前已经爬满了这些东西。它们贴着地面移动,陶壳摩擦地砖时发出粗糙的刮擦声,听上去像有人在用石头磨骨头。
白线里的人不断后退。
可后方也是白线,二十五个人拥挤在有限的区域里,根本没有多少余地。
“它们能不能进来?”
胖男人从旁边抓起一根金属展架,双手握在胸前,声音明显发虚。
没人知道。
最前方的一只黑壳东西爬到白线旁边,伸出细长的前肢试探。
爪尖刚越过白线,表面便冒出一股白烟。
它立刻缩了回去。
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的喘息。
“进不来。”
“白线是安全的。”
陈志龙靠在人群后方,疼得满脸冷汗,听见这句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演示只有八分钟,等时间结束就行。”
电子屏上已经出现倒计时。
07:54
请完整观看烧制过程。
李不言没有放松。
任务场让他们站进白线,不可能只是为了给所有人提供一处绝对安全的区域。更何况,白线只限制了那些黑壳东西的身体,没有限制其他攻击方式。
最靠近陶窑的生物忽然直起上半身。
头部的竖缝缓缓张开。
里面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只有一团不断收缩的火焰。
李不言刚向旁边侧身,火球已经喷了出来。
站在前面的中年女人毫无防备,胸口瞬间被点燃。火焰沿着围巾与外套迅速向上蔓延,将她的头发也卷了进去。
女人发出尖叫,疯狂拍打身上的火苗。
旁边的人本能地向两侧躲避。
拥挤的白线区域顿时乱成一团。
“灭火!”
“地上打滚!”
女人像是听不见任何声音,疼痛让她失去了方向。她抓住距离最近的胖男人,想借对方的衣服压灭火焰。
胖男人的手背被烫出一片水泡,惊怒之下用力将她推开。
女人踉跄着退出白线。
十几只黑壳生物同时转向她。
“回来!”
卷发女人伸手去抓,却只扯到燃烧的外套一角。
女人刚跌到白线外,两只细长的前肢便刺穿了她的小腿,将人牢牢钉在地面。她挣扎着翻过身,剩下的黑壳生物已经围了上来。
它们没有撕咬。
背部陶壳同时裂开,从里面伸出一根根被烧得通红的细管,直接扎进女人的身体。
她的惨叫骤然拔高。
血肉顺着细管被抽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不到半分钟,她的面颊便凹陷下去,眼球凸出,皮肤像一张皱巴巴的纸紧贴在骨骼上。
吸收了血肉的黑壳生物却迅速膨胀。
陶壳缝隙中的火光变得更加明亮。
女人的惨叫终于停止。
地上只剩一具焦黑的干尸。
当前存活参与者:24
白线里没人说话。
刚才还在庆幸安全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它们进不来,但可以喷火。”池秋盯着陶窑周围,“人只要离开白线,就会被它们抓住。”
黑壳生物已经再次张开头部的裂缝。
这一次不是一只。
四面八方同时亮起火光。
“蹲下!”
李不言喊了一声。
众人仓促蹲下,几团火焰几乎贴着头顶飞过。火球撞上展厅后方的装饰帷幔,布料瞬间燃烧,热浪从背后卷来,白线内部的温度迅速上升。
红裙女人右手受伤,无法支撑身体,被旁边的人撞倒。
她手里的参观证脱手飞出,落在白线外不到一米的位置。
“我的证!”
她顾不上掌心的伤,趴在地上向前伸手。
卷发女人急忙抓住她的肩膀。
“别出去!”
“没有证也会死!”
红裙女人已经被疼痛与恐惧逼得失去理智。她用力挣开卷发女人,趁附近的黑壳生物转向另一边,半个身体探出了白线。
指尖碰到参观证的瞬间,一只烧得发红的爪子猛地抓住她受伤的手。
焦黑的皮肉与陶壳接触,发出滋的一声。
红裙女人发出凄厉惨叫。
余槐和卷发女人同时抓住她的肩膀,将人向白线内拖。黑壳生物的力气大得惊人,双方拉扯之下,红裙女人的手臂绷得笔直,肩关节已经开始错位。
更多生物向这边围拢。
“松手!”后面有人喊,“再不松手,所有东西都要过来!”
“别放开我!”
红裙女人哭喊着回头。
李不言没有参与拉扯。
他看见抓住女人的那只东西背部有坚硬陶壳,腹部却没有覆盖,只包裹着一层微微发红的软膜。每当它发力,那层膜下都会有火光流动。
陶窑旁的工具架上挂着几根长柄铁钩,原本是烧窑时清理窑灰、拨动匣钵用的。
李不言抽下一根,握住铁杆末端,将尖锐的钩口捅进黑壳生物没有陶壳覆盖的腹部。
软膜比想象中更薄。
尖端直接穿了进去。
大量滚烫的黑色液体喷出,落在白线上,冒起**白烟。黑壳生物剧烈抽搐,爪子终于松开。
余槐趁机将红裙女人拖了回来。
她的手已经被烧得看不出原本形状,几根手指与参观证黏在一起,皮肉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被刺穿腹部的生物翻倒在地。
它背部的陶壳仍旧完整,裂缝中的火光却迅速熄灭,四肢僵直地蜷缩起来。
“腹部。”
李不言踩住铁杆,向侧面猛地一拧。
钩口撕开那层软膜,**滚烫的黑色液体喷了出来。
余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从工具架上抽下另一根铁钩。梁安和胖男人跟着寻找可用的工具,赵柏年则让靠近长凳的人将座椅掀起来,挡在白线边缘。
展厅里的长椅是实木结构,无法长时间抵挡火焰,却能暂时遮住黑壳生物的视线。
池秋指向旁边的金属说明牌。
“把展板拆下来,木头会烧。”
几个人合力将说明牌从支架上拽下,斜着挡在长椅外侧。下一轮火焰撞上金属板,发出沉闷的爆响,**火星从边缘溅出。
金属迅速发烫。
握着展板的人疼得不断换手,却总算没有让火焰直接落进人群。
倒计时还有六分钟。
陶窑里又爬出几只体形更小的黑壳生物。
它们没有跟着喷火,而是沿着白线外侧快速移动,试图从长椅与展板之间的缝隙钻进来。
梁安用展架抵住其中一只。
黑壳生物张开头部裂缝,咬住金属杆。火焰顺着杆身向上蔓延,梁安的掌心很快被烫出水泡,却没有松手。
余槐从侧面刺向它的腹部。
第一下被躲开。
第二下,钩尖终于撕开软膜,黑色液体溅了余槐一身。他迅速后退,外卖制服被腐蚀出数个**,幸好没有碰到皮肤。
白线另一侧突然传来争吵。
陈志龙趁所有人都在抵挡黑壳生物,伸手抢向池秋的参观证。
池秋早有防备,转身将证件护在胸前。
“你干什么?”
“我的证上全是血,谁知道还算不算有效!”
陈志龙十根手指都在流血,神情已经近乎疯狂。他抓住池秋的手腕,将她向白线外推去。
池秋的脚后跟已经踩到边缘。
余槐来不及赶过去。
赵柏年从后方扣住陈志龙的肩膀,猛地将人扯开。
陈志龙回身一拳。
赵柏年偏头避过,反手击中他的腹部。陈志龙弯腰干呕,还不肯松开池秋的袖口。
“放手。”
赵柏年的声音不大。
陈志龙抬起头,目光凶狠。
下一秒,赵柏年抓住他翻起的指甲,用力向后一压。
陈志龙的惨叫甚至盖过了陶窑里的声音。
他终于松手。
赵柏年将人推倒在白线中央。
“再抢一次,我先把你扔出去。”
这句话没有多少情绪,反而更让人相信他真的会这么做。
周围的人看着陈志龙,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参观证。没人再说话。
李不言没有回头。
前方一块金属展板已经被烧得通红。
“换位置。”
握着展板的两个人迅速松手,另两人用外套裹住手掌接替。失去支撑的瞬间,一只小型黑壳生物从底部钻了进来。
它落在白线边缘,被吓得赶紧往里拉展板的人推了进来。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刚才这些东西无法主动越过白线。
但是可以被动进来。
进入以后,白线对它不再产生任何限制。
小型黑壳生物张开头部裂缝。
最近的白衬衫来不及逃跑,脸被火焰正面吞没。
惨叫声响起。
他双手捂脸,踉跄着撞向人群。没人敢接住一个浑身燃烧的人,所有人本能地向两侧躲避。
白衬衫失去平衡,跌出了白线。
外面的黑壳生物立刻扑上来。
那只进入白线的小型生物已经调转方向,朝着受伤的红裙女人爬去。红裙女人行动不便,只能拖着手臂向后挪,身后却已经没有空间。
“铁钩!”
余槐将铁钩贴着地面横推过去。
李不言抬脚踩住钩柄,将它勾到身前,并抬脚踢中旁边倾倒的长椅。实木长椅侧翻着滑出去,正好将小型生物压在下面。
黑壳生物疯狂挣扎。
李不言踩住椅背,从缝隙中将铁钩刺进它的腹部。
黑色液体溅上鞋面。
火光熄灭。
电子屏上的存活人数再次跳动。
当前存活参与者:23
陶窑内部,依然不断有新的爬行声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