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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世界尚未通关 铂法 2026-08-05 14:02:36

窑门缝隙里的手指停了一会儿。
它在外面缓慢地摸索,指甲刮过窑壁,发出沙沙的轻响,随后又缩了回去。黑色陶窑重新安静下来,仿佛刚才的动静只是众人在过度紧张下产生的错觉。
电子屏右下角跳出一串倒计时。
04:57
04:56
长桌上整齐摆放着二十五张空白参观证,与当前存活人数完全一致。
赵柏年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两米外观察了一会儿。
“规则要求随身携带属于自己的参观证。每人一张,不要多拿,也别替别人拿。”
最后一句显然是提醒,也是警告。
经历过门口的两场死亡后,暂时没人反驳他。可倒计时不断减少,众人还是很快围到了桌边,生怕动作慢了便拿不到证件。
一个体形微胖的男人率先抽走最上面的一张。
纸面原本一片空白,离开长桌后,上方渐渐浮现出展览馆的标志,下面依次出现姓名、身份和印记三栏。
身份栏里已经有了文字。
参观者
“没事,可以拿。”
胖男人松了口气。
其他人见他没有遭到惩罚,争先恐后地伸手。
前排很快乱成一团。
有人拿到证后立刻退开,有人还在观察纸面,一名穿红色裙子的女人担心后面的人抢走,伸手时顺势将相邻的两张证件一起攥进掌心。
第二张证离开桌面的瞬间,她手里的两张纸同时变黑。
最初只是一圈浅灰色痕迹,沿着纸张边缘慢慢扩散。几秒后,颜色突然加深,黑斑像浸透纸面的墨水,迅速朝中间聚拢。
红裙女人惊叫起来。
她想把多拿的那张放回去,参观证却黏在了掌心。纸张边缘陷进皮肉,掌心的皮肤也跟着变黑,像被烈火烤焦,又像是在短短几秒内腐烂了。
“拿不下来!”
她抓住证件用力撕扯。
黏住纸面的皮肤被生生扯开,血顺着手腕淌了下来。她疼得跪倒在地,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属于自己的参观证,根本不敢松开。
“谁帮帮我!”
周围的人纷纷后退。
刚才工作人员断臂融化的情景还留在眼前,没人愿意直接触碰那两张发黑的纸。
李不言从地上捡起一根掉落的金属展签,走到红裙女人旁边,将多出的参观证从她掌心与纸张之间挑开。
展签刚碰到黑色证件,金属表面立刻响起细微的腐蚀声。
李不言没有收手,而是将它直接拨回长桌。
参观证接触桌面的瞬间,扩散的黑色迅速退去。红裙女人手中剩下的那一张也重新恢复洁白,掌心的腐烂却没有消失,只是不再继续向手腕蔓延。
她抱着手坐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没人再敢多拿。
赵柏年让众人一个接一个领取,场面总算暂时稳定下来。轮到李不言时,桌面上只剩最后三张证件,他随手取了最靠近自己的一张。
纸张摸上去和普通卡纸没有太大区别,表面微凉,边缘却光滑得找不到任何裁切痕迹。
身份栏同样显示着“参观者”。
姓名栏后方是一条空白横线。
长桌上放着几支黑色签字笔。
有人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要**名?”卷发女人问。
“属于自己的证件,最好别乱写。”赵柏年道。
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嗤笑。
说话的是个染着黄发的年轻男人。他十几分钟前还在抱怨赵柏年装腔作势,此时拿到参观证,第一反应仍是怀疑。
“谁知道它拿名字做什么?你们爱**名就写,我写个网名。”
他蹲在长桌一角,挥笔写下“龙哥”两个字。
最后一笔落下,参观证表面响起一阵细微的滋滋声。
“龙哥”两个字像被水泡开,在纸面上慢慢扭曲,随后顺着黄发男人握笔的手指钻了进去。
他愣了一下。
下一刻,十根指甲同时向上翻起。
指甲并没有立即脱落,而是被一股从内部钻出的力量缓慢掀开,甲床暴露在空气中,鲜血沿着指尖滴落。
黄发男人惨叫一声,笔掉在地上。
钻进皮肤里的黑色字迹仍在向上移动,手背鼓起一条条细长的痕迹,像有虫子正在血肉下爬行。
“怎么回事?”
“擦掉,快擦掉!”
黄发男人慌乱地用袖口摩擦参观证,可姓名栏已经重新变成了空白。他越擦,手指里的黑线爬得越快,转眼便越过手腕。
李不言将滚到脚边的笔踢了回去。
“写名字。”
黄发男人疼得跪在地上,一时没有听明白。
“写你自己的名字。”
他这才抓住签字笔,手指疼得无法弯曲,只能用两只手夹着笔杆,在姓名栏里歪歪扭扭地写下三个字。
陈志龙。
名字完成的一刻,钻进皮肤里的黑线突然停止,随后沿原路迅速退回参观证。
翻起的指甲没有恢复,至少剩下的手掌保住了。
黄发男人满头冷汗,嘴里不住地抽气,再也没敢碰姓名栏。
其他人不再犹豫,纷纷低头填写。
李不言写下自己的名字。
墨迹落定后,纸面闪过一层极淡的光,姓名、身份与证件最下方的一串编号同时固定下来。
旁边的保安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牌,随后也在参观证上写下名字。
梁安。
他注意到李不言的目光,低声解释:“我的名字。免得后面有人叫保安,不知道在喊谁。”
眼镜女生排在另一边。
她写得很快,收起笔后将证件翻看了一遍。
池秋。
“我是学文博专业的。”她指了指展厅,“今晚本来是来看临时陶瓷展的。这间烧制厅之前没有开放,我很确定。”
赵柏年已经报过名字,不需要再解释。他在参观证上写完后,主动让周围几个人记住自己的证件编号,避免后续出现调换或冒领。
外卖员也写下了姓名。
余槐。
他没说职业,身上的平台制服已经足够明显。
剩余的人有的简单报出名字,有的只让身边人看了一眼证件便立刻收起。现场仍然混乱,李不言没有刻意记住每一个人。
倒计时已经只剩两分钟。
黑色陶窑里再次传来撞击。
咚。
这次比刚才更重。
窑门向外鼓了一下,门闩被震得微微翘起。一股热气从缝隙中涌出,空气里很快多出了一股泥土和焦炭混合的味道。
有人向后退去。
电子屏上的内容发生变化。
烧制演示即将开始。
参观要求:完整观看一次烧制过程。
请参观者进入白色观展区。
陶窑周围的灯光依次亮起。
距离窑口大约三米的位置浮现出一圈白线,围出的区域并不算宽敞。
二十五个人全部进去,彼此之间几乎没有可以转身的空间。
红裙女人捂着受伤的手,脸色难看。
“里面有东西,我们还要靠过去?”
赵柏年看向电子屏。
“规则让参观者完整观看。我们现在的证件身份都是参观者,不进去,证件上的印章从哪里来?”
“那要是进去会死呢?”
“留在外面也不一定能活。”
他说完,率先走进了白线。
梁安紧跟过去。
池秋在入口处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面的**灯带。黄线一直延伸至展厅内部,却没有覆盖陶窑旁的白色观展区。
“广播如果在演示途中响呢?”她问。
白线与黄线并不重合。
也就是说,一旦闭馆广播突然出现,他们要么违反演示要求,要么违反必须停留在黄线内的规则。
赵柏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先进去。广播没响之前,完成眼前的要求。”
众人陆续挤进白线。
受伤的红裙女人由卷发女人扶着,陈志龙十根指甲几乎全部掀起,疼得脸色灰白,仍旧强撑着站了进去。
李不言没有抢中间的位置。
他选择站在白线侧后方,附近摆放着两张长椅和几块金属说明牌,真出问题时至少有东西可以利用。
余槐经过他身边,目光落在他被撕坏的黑色大衣上。
“刚才那一下挺准。”
“运气。”
“你看起来不像靠运气。”
李不言没有回答。
陶窑内部的撞击声已经连成一片。
倒计时归零。
黑色铁门向外弹开。
一股滚烫的气浪席卷整个展厅,最靠近窑口的几个人本能地抬手挡住脸。
窑里没有陶器。
几十双暗红色的眼睛,在火光中同时睁开。
烧制演示开始。
窑内传来密集的爬行声。
最先伸出来的并不是人的手。
而是一只覆盖着黑色陶壳、关节向后弯折的前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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