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往北走了半天，进了一座小城。
城不大，比他之前去的那座城小。没有高楼，没有飞行器，街上的人也少。路边的铺子开着门，招牌上的字他多半不认识，只认得几个......“灵币兑换仙甲维修道法包下载”。
他进城，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法天象地那一棍，他用了五成力。他一万年没用过法力，今天用了一半，身子有点乏。四肢发沉，丹田里空荡荡的，像被掏了一勺。
他进城的时候，街上很安静。
太安静了。
没人走动，没人吆喝，连那些铁疙瘩都没有嗡嗡地转。
悟空皱眉。
这城，像死了一样。
他往前走了两条街，忽然停住。
街边一家铺子，门开着。铺子里头，一个老板、两个伙计、三个客人，全挤在一块发光的幕前面。六个人，一排脑壳，齐刷刷对着那块幕，一动不动。
那块幕，在播东西。
悟空多看了一眼。
一看，他愣住了。
幕上播的，是一片荒原。
荒原上，一个万丈高的猴子，扛着一根铁棒，一棍扫飞一艘巡天舰。那艘舰飞出去，翻了两圈，光翼碎成一场金色的雨。
那猴子......是他。
那是他方才在荒原上，法天象地的那一棍。
被拍下来了。
被一架路过的天眼，全程拍下来了。
现在，全城所有人，都在看。
......
悟空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那块幕。
幕上，那个万丈高的自己，一棍扫下去，巡天舰飞出去，王灵官站在废墟里带血。画面转了角度......天眼换了个机位......给了王灵官一个正面特写，嘴角带血，金甲裂开。
幕上有一行字，在底下滚：
灵能监测异常·荒原·疑似上古神通·全城直播
目标身份：疑似一万年前·齐天大圣
天庭尚未确认·请勿靠近
悟空看着“齐天大圣”四个字，半天没动。
他进城时，没人认出他。他穿着寻常衣服，扛着铁棒，看着就像个普通的过路人。
现在，那块幕上，他的法天象地，他的金箍棒，他的一棍......
全城都知道了。
那个铺子里的老板，忽然回过头，看见门口站着个扛铁棒的男人。
他愣了一下。
他看看幕上那个万丈高的猴子，又看看门口这个扛铁棒的男人。
他张大了嘴。
“你……你……”
悟空没说话。
老板的嘴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最后他憋出一句：
“你是……齐天大圣？”
这话一出，铺子里所有人都回头了。
那三个客人，那两个伙计，齐刷刷看着悟空。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铺子门口的人越聚越多。整条街的人，从家里、从铺子里、从铁疙瘩后面，全涌出来。
没人敢靠近。
他们就远远围着，看着那个扛铁棒的男人，叽叽喳喱。
“是齐天大圣，齐天大圣回来了......”
“天庭不是说不知所踪吗？”
“不知所踪？我看是压死了吧，怎么又回来了？”
“他方才那棍，把巡天舰打飞了......”
“天庭不是说他极度危险吗？”
“我看不像危险的人……他穿的衣裳跟我差不多嘛。”
“你傻啊？穿得朴素就不是危险人物了？”
一个老头拄着拐杖挤在前排，浑浊的眼珠子盯着悟空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我太爷爷跟我说过，齐天大圣护着花果山，不让天庭动。后来天庭把他压了。”
“怎么压的？”
“五指山。压了一万年。”
“一万年？”旁边一个小伙子吸了口气，“那他出来不得疯了？”
“我看不像疯了的样。”
“那他扛的那根棍子是什么？”
“金箍棒啊！你没看过天庭正史的插图？”
“那是真金箍棒？不是景区卖的那种塑料的？”
“你傻啊？塑料的能打飞巡天舰？”
......
悟空站在人群中间，扛着棒子，没说话。
他不太习惯这个。
他习惯的，是打。是杀。是闹。
他一万年前大闹天宫，走哪儿，哪儿就抄家伙。神仙见他绕道走，天兵见他列阵挡。
现在这帮人，没抄家伙。
他们就是，看着他。
那种眼神，悟空说不清是什么。
不是怕，不是敬，不是恨。
是……好奇。
是一种“我们从小听着你的故事长大，没想到你真存在”的好奇。
是一个卖豆腐的从围裙兜里掏出终端，颤着手举起来想拍他又不敢拍的犹豫。
是一个老太婆牵着孙子挤在人群外圈，指着他说“看，那就是齐天大圣”，小孙子张着嘴愣愣地看。
悟空忽然觉得，这比一万年前天庭那帮抄家伙的神仙，更难对付。
神仙抄家伙，他一棍就解决了。
这些人围着他看，他总不能一棍打过去。
......
人群里，有个小女孩，被她爹举在肩上。
她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攥着一根塑料的小金箍棒......就是花果山景区卖的那种，二十灵币一根。
她举着那根塑料棒，看着悟空，忽然开口。
声音脆得很，整条街都听见了。
“你是齐天大圣吗？”
悟空低头，看着她。
人群静了。
悟空没答。
小女孩也不怕，又问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不飞给我们看？”
“幕**飞得可高了。”
“你也飞一下嘛。”
她举着那根塑料棒，比划着，眼里头全是亮晶晶的期待。
悟空看着她。
他想起一万年前，小六第一次看他腾云，也是这个眼神。
小六问他：“大圣，你也教我飞嘛。”
他说：“你骨头还没长硬，飞不了。”
小六说：“那我什么时候能飞？”
他说：“等你长大。”
小六没等到长大。
......
悟空蹲下来，跟那个小女孩，平视。
“小娃娃。”
“俺不飞。”
“为啥？”
“飞了，天庭就要来抓俺了。”悟空笑了一下，“俺今天，乏了，不想打。”
小女孩撇嘴：“那你什么时候飞？”
悟空想了想。
“等俺办完事。”
“办啥事？”
悟空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
“找个人。”
“一个，在俺家底下，等了俺一万年的人。”
小女孩听不懂。
她爹在旁边，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她从肩上抱下来，往后退。
人群也开始往后退。
“天庭要来抓他了......”
“快走快走，别被牵连......”
“他是极度危险的人......”
“别看他了，走了走了......”
那条街，“哗”地散了。
方才万人空巷，现在一眨眼，只剩悟空一个人，站在街中间。地上丢了几只踩掉的鞋，还有一个被挤掉的终端，屏幕还亮着，播着他自己法天象地的画面。
那个小女孩被她爹抱着跑，回头看了悟空一眼，举着那根塑料棒，喊了一句：
“大圣......你找到那个人，要飞给我们看啊......”
喊完，她爹拐进巷子，不见了。
悟空站在空荡荡的街上，扛着棒子，看着那条巷子，半天没动。
飞给我们看。
一万年前，花果山的猴子，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大圣，你飞给我们看。
......
“您果然在这儿。”
一个声音，从街角传来。
悟空回头。
是林凡。
他喘着气，一身衣服全湿了，显然是追了很远。鞋上沾着泥，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白。
“您……您走也太快了……”林凡扶着膝盖，“我从花果山追到这儿……追了半天……”
“你怎么找到这的？”悟空皱眉。
“全城都在播您的画面......”林凡指了指街边那块还亮着的幕，“我就顺着，追过来了。”
他抬头，看着悟空，眼神有点复杂。
“您现在，全城都知道您了。”
“天庭，很快就会来。”
“我们得走。”
悟空看着这个喘着气的年轻人。
他记得这个小子。
一个无灵根、分期买筑基甲、卸了甲什么都不是的小子。
他追了他，从城里，追到花果山，又追到这儿。
“你跟俺做什么？”悟空问。
林凡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那串分期编号，没了。
“我……”他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我就是……想跟着您。”
“您方才问我的那个问题......卸了甲之前，你是什么......”
“我想知道答案。”
悟空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转身，往城外走。
“跟上。”
“走不快，就喊。”
林凡愣了一下，撒腿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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