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握紧了手里的火折子。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柳如烟站到了他身后。也知道她跟他看着同一个方向。
风吹过来,带着凌晨的凉意。苏陌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口压了一会儿,才慢慢吐出来。
鸟还在飞。
天快亮了。
雾还没散。贴地的那一种,灰白色的,把进村的路裹成一条窄缝,看不到尽头。
苏陌蹲在路边的乱石堆后面,手握着火折子。指尖凉,火折子的竹管被汗浸得有点潮。他换了一只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掌心。
远处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整齐的,踩着碎石,一步一步往村里来。还有马蹄声。一匹。领队的走在最前。
苏陌没有动。他侧过头,余光往两侧扫了一眼。
土坡后面蹲着黑影。屋檐下也躲着人。看不清脸,但能看见锄头的木柄伸出来一截,攥得紧。
昨天夜里柳如烟敲了十几户门。把赵管事的话原原本本说了。城防营要来灭口,天亮前到,全村一个不留。
有人问,跟官府作对是死罪。
苏陌说,官军把刀架到脖子上了,你还要先问是不是死罪?
有人骂了一句。那是老赵家的儿子。上个月城防营来征粮,把**的腿打断了。
跟出来了。锄头、柴刀、扁担。不到一半人。但够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陌转回头,目光落回路面上。雾里开始出现影子。黑色的,一排,拉得长。
他数了数。领队的骑马走在最前,身后两列步兵,约莫十五到十八人。
队伍进了伏击区。
前端踩过了第一个炸点。中段也踩进去了。后段还在雾里。
苏陌没有等。他把火折子凑到引信口上,吹了一口气。火折子亮起来,橘红色的光在雾里照出一个拳头大的圈。
引信烧起来。嗤,一声轻响,火花沿着地面窜出去,在碎石缝里钻进钻出。
然后消失了。
地面静了一息。
轰。
光先到的。白的,刺眼的,把整条路的雾撕出一个大窟窿。那一瞬间,树影、墙根、人脸,全亮得发白。
然后声音来了。从脚底板灌上来的。地面跳了一下,碎石从地上翻起来,往四面八方弹出去。
领队的马前腿一弯,跪了下去。领队的从马背上摔下来,腿被马身压住,闷哼了一声。后面的步兵被气浪推倒了一片,人撞人,刀撞刀,倒在地上滚成一团。
没有人喊袭击。没有人喊敌袭。
有人喊了一声:“地动了!”
后面好几个人跟着喊。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碎石还在落,烟尘慢慢升起来,灰白的,夹着一股焦臭味。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有一个士兵站起来,刀拔了一半,又松了手。刀掉在地上,他抬头看天。天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在看。
苏陌蹲在乱石堆后,耳朵里嗡嗡响。他晃了一下脑袋,把耳鸣甩掉一点,然后猫着腰,沿着乱石堆往中段移动。
草鞋踩在碎石上,声音被烟尘盖住了。
他摸到第二个引信的位置。回头看。那边还没反应过来。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有人爬起来往后退。领队的撑着一棵树想站起来,站不稳。
苏陌把火折子凑上去。
第二声。
比第一声更闷。这一炸在队伍中段的正下方,地面往上鼓了一下,碎石和泥土被掀起来,扫出一个扇面。
有人在炸点正上方。那个人飞起来了。脚底突然没了着落,整个人往侧面飞出去,撞在路边的树干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