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赵铁。”雷克斯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个不太好吃的菜，“你当清洁工之前还记得他吧？他在后勤部干了十七年，甲级维修资质，零事故记录。可惜他有个儿子，叫赵鸣，三年前在一场演习中失去了生命。”他转过身，看着林霜，“你猜赵鸣死在哪台机甲的驾驶舱里？”
林霜攥紧了拳头。
“你不用告诉我。”雷克斯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我知道你知道。你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瞒我——而是怎么让你的沉默不要继续害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数据流从墙面掠过的沙沙声。
林霜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被光束锁扣勒出的红印，然后抬头，声音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给我一周时间。”
雷克斯没接话，示意她继续。
“我能把陈墨引出来。”林霜说，“他的神经卸载还没彻底完成，那个过程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时才能稳定。稳定期的第一个节点，他必须重新接入一次共感系统来校准同步率，否则神经损伤不可逆。全城能完成校准的只有三台设备——一台在**的第二实验室，一台在黑市的某间地下诊所，还有一台，”她顿了顿，“我可以在四十八小时内组装出来。”
雷克斯盯着她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笑了一下，站起身：“一周。七天后我要看到结果，或者看到他的**。”
他转身走出审讯室，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依旧从容。
林霜等到那扇门完全合上，等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然后才松开攥紧的拳头。光束锁在她手腕上消失了，她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雷克斯留下的那杯水，端起来看了一眼——杯壁上有一圈干涸的水渍，淡灰色的，像是自来水晾干后留下的矿物质痕迹。
她把杯子放回去，走出审讯室。
技术部十三层的个人工位已经被清理过一半，她的终端被锁在透明储物柜里，屏幕上贴着一张蓝色封条。林霜刷了自己的掌纹，封条碎裂，终端亮起。她坐下来，调出系统**，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了一串命令。
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行提示：“是否确认删除所有副本？此操作不可逆。”
林霜点了确认。
三秒后，她终端里所有关于第三层代码的备份文件被彻底清空，连回收站都被覆盖了三遍。做完这一切，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枚纽扣电池大小的金属片——微型***，外壳裹了一层生物凝胶，能躲过大部分金属探测扫描。
她把这枚***塞进自己制服外套的衣领纤维里，用指甲压了压，让布料表面的纹路盖住那点细微的凸起。
然后她关掉终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那里有一根老化发黄，灯管两端的灰积了厚厚一层。
窗外，总部的无人机巡逻队正在夜巡，探照灯的光扫过窗户，在她脸上亮了大概半秒，然后熄灭。走廊里传来夜班同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什么都没了。桌上的水杯还在，杯口残留着一圈她没擦掉的口红印。
集装箱房的铁皮门被撬开时，铰链上掉下来一层红色的铁锈，落在陈墨脚背上。他站在门口没动，眼睛花了几秒适应里面的昏暗——赵铁住的地方跟他本人一样，外表看着破败，内里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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