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9章


他的背影在晨光下缩成一团,肩膀微微佝偻,烟从他嘴里慢慢散成雾丝。

看到曹瞒推门,他回头看了一眼没着急问。

等曹瞒走近了,看见儿子衣服袖子被划了一道口子,脸上有个浅浅的擦伤,他才将烟斗从嘴里拿了下来。

“昨晚去哪儿干啥去了?”

“去鬼礁了。”

曹瞒也蹲了下来,“爸,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叫曹德胜?”

烟斗从曹父手里滑下,摔在了石板上。

他没有去捡,双眼死死盯着曹瞒,看了许久,眼睛里有东西在剧烈翻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曹瞒没有再问,他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所有。

“爸,回去睡觉爸。”

曹父没有动,他捡起烟斗握在手心,握得很紧很紧。

曹瞒的手轻轻搭在了曹父肩头:

“不急,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曹父慢慢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正房门口的时候停住脚步,背对着曹瞒,声音沙哑得像烟筒灰里滚出来的:

“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听到这三个字,曹父的肩膀一松,像是扛了几十年的麻袋,终于被人从背上接了过去。

他没再说什么,推开门进了屋。

曹瞒拿起那根沾过龙趸血,穿过刘老三手臂的鱼叉,靠在自己的肩膀窝里。

眼前是大海,背后是家。

底下是十九年前一条沉船的秘密。

他要搞清楚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被绑在北礁上的刘老三,是第二天凌晨三点的时候,被一个赶夜潮的老渔民发现的。

那场面不太好看。

他被绑在一块尖头礁石上,海水涨潮的时候淹到胸口,退潮了又露出来,整个人像一截被潮水反复淘洗的烂木头。

右手手腕上缠着一块破布,布被血浸透了又晒干,结成了硬壳。

手腕上的窟窿已经不流血了,但伤口放开,海水一泡,皮肉发白外翻,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骨头之间穿过去过。

老渔民吓了一跳,赶紧解了绳子把他背上岸。

刘老三冻得浑身发紫,牙齿一直在打磕,话都说不成句。

老渔民问他是谁把你绑在这儿的,刘老三嘴唇抖了半天,没敢说出那两个字来。

他先是送去的村卫生所,值班的是许建国提前安排来潮安蹲点的年轻医生。

年轻人看了伤口,眉头皱成了死结,这不是刀伤,更不是擦伤。

这是从肉里直接穿过去留下的穿孔,是贯穿伤!

什么东西能在人的手腕上捅出一个这么整齐的窟窿?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医生缝了三十三针,一句话没多问,开了青霉素防止感染。

天亮之后,这个消息在整个潮安村炸开了。

“刘老三被人绑在北礁上了!”

“谁干的?他可是彪哥的人!”

“听说手腕都穿透了,下手可狠啦!”

“不会是曹傻子吧?昨晚有人在码头看见他半夜出门了。”

“胡说啥,一个傻子能使鱼叉钉人手?”

码头上的老渔民,围着刘老三那条湿透的裤子七嘴八舌。

孙老海不在,他出海去潮南那边收渔具了。

海花在,她蹲在码头石阶上补渔网,听着这些话,手里的梭子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继续补网,只是耳朵一直竖着。

曹瞒天亮照常赶海。

她赤脚从家里走出来,巷口站了一排看热闹的人。

老周家的媳妇抱着孩子倚在院门上,老郑蹲在井台边,洗衣服的方婶连手里的棒槌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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