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欣然放下捂着鼻子的手,脸上挤出一点笑意。
她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在掉漆的茶几和磨破了边的沙发上停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秀兰,这么多年没见了。”
许欣然拍了拍沙发上并不存在的灰才坐下去,姿态端庄得像是来视察民情的贵**。
“当年你非要嫁给老周,我就劝过你,说你跟着他是要吃苦的。”
“你看看你,才六十多岁的人,怎么老成这样了?早知道如今过成这副光景,你当初何苦要跟我争呢?”
许欣然说话的时候,老周在旁边紧张地**手,目光在她和我之间来回打转。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怕许欣然说错什么话被我察觉。
我冷笑了一声。
“许小姐说得对,我跟着老周是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不过……”
我顿了顿,看着许欣然那张精心保养的脸说。
“就算我过成这样,我丈夫不也给你买了五万多的包吗?”
许欣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赵建国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他飞快地看了许欣然一眼,抢在前头开口。
“什么五万多的包?你胡说什么呢?”
“那是我帮欣然……那是欣然托我帮她带的赝品,就是赝品,不值几个钱。”
赵建国一边说一边朝许欣然使眼色,那眼神急切又慌张,像是在求她配合。
许欣然轻笑一声,马上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建国哥你也真是的,买个A货也不知道藏起来,让别人看见笑话不说,还让秀兰误会了。”
说罢,许欣然站起来理了理大衣,转头对赵建国说。
“家里怪闷的,咱们出去吃吧,我请客。”
老周刚要接话,赵远就推门进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小孙女和儿媳莹莹。
他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快步走到许欣然面前,带着莹莹亲昵地叫了一声“许阿姨”。
我心下一沉。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了。
在我不知道到时候,许欣然早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我的家庭里。
“许阿姨,哪能让您请客呀,我爸早就说您要回来,我在福满楼订了包间,给您接风洗尘。”
赵远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晃了晃。
“我点了您最爱吃的清蒸鲈鱼和蟹粉狮子头,哦对了,我还特意嘱咐厨房,所有菜都多放香菜。”
许欣然点了点头,然后赵远才像刚想起来似的,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语气随意道。
“妈,你去不去?”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屋子人。
除了许欣然,其他人都是我最亲密无间的家人。
可现在,我却觉得他们陌生的可怕。
赵建国任由许欣然来家里嘲讽我,儿子儿媳无视我,就连小孙女也伸手要许欣然抱。
我吃了六十多年不放香菜的菜。
每回下馆子,我说一句“别放香菜”,赵建国就不耐烦地皱眉,说我穷讲究。
赵远见我往外挑香菜,都会嫌弃的躲去一边,怪我这样会弄脏了菜。
可他们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不吃香菜,也从来没记住过。
我香菜过敏,吃一口就浑身起疹子。
这事我说过,说过很多次。
可没人当回事。
我想笑,嘴角却怎么也扬不起来。
我说。
“我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