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厨房里洗排骨的动静突然停了。
我听见赵建国接了个电话,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后,便急匆匆地往门口走。
我起身走出卧室的时候,他已经换好了鞋,手里还拎着车钥匙。
“老周家的水管爆了,我去帮忙看看。”
赵建国头也没抬,临走前还丢下一句。
“你先吃饭吧,不用等我了。”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到赵建国刚才换鞋时不小心扯下来的外套掉在了地上。
有一截白色纸条从外套口袋里露出来,在深色布料上格外显眼。
我鬼使神差的把那张纸条抽了出来,发现它居然是一张购物小票。
上面写的牌子我曾在雇主家见过,翻译过来似乎叫爱什么仕。
小票上的日期是今天上午,花费金额共计五万八。
我拿着那张小票,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老周一个退休工人,居然还要找赵建国这个胳膊上有旧伤的人去修水管。
我攥着那张购物小票,将上面的时间看了很久。
今天上午九点,正好是赵建国在客厅里对赵远说“你许阿姨要回国了”的之后。
许欣然这个名字猛地从我脑子里冒出来。
能让赵建国这么上心的人,估计只有她了。
当年我跟赵建国结婚的时候,许欣然差点没把桌子掀了。
她是老周的初恋,俩人从小一块儿长大,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后来许欣然嫌赵建**里穷,跟了个做生意的跑了,赵建国才经人介绍认识了我。
这些年我从来没问过他关于许欣然的事。
不是不在乎,是觉得没必要,谁年轻的时候没点故事呢?
我给赵建国洗衣做饭四十年,给他生孩子带孙子,我觉得这些实实在在的日子,总比那些陈年旧事有分量。
可手里这张小票告诉我,我想错了。
我把小票重新放回他的外套口袋里,走到厨房把洗好的排骨下了锅。
吃完这顿饭,我也要考虑接下来的事了。
可饭吃到一半,我就接到了赵建国的电话。
“有个老朋友要来家里坐坐,你收拾收拾,把客厅那堆纸箱子挪挪,别让人看了笑话。”
我没回应直接挂断了,客厅也没收拾。
没过多久,入户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赵建国身边站了个打扮时髦的女人。
尽管许欣然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但她还是穿着羊绒大衣和高跟短靴,头发乌黑精致,脸上的妆也盖住了皱纹。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跟许欣然相比,简直不像一个时代的人。
许欣然的目光越过我往屋里扫视了一圈,然后皱了皱眉,抬手捂住了鼻子。
“哎呀,家里怎么这个味道。”
她的声音还是娇滴滴的,跟四十年前一模一样。
老周赶紧在旁边赔笑。
“老房子嘛,通风不太好。”
许欣然撇撇嘴,那只手却始终没从鼻子前放下来。
我看着他们俩站在门口,一个小心翼翼,一个满脸嫌弃。
忽然就笑了。
“进来吧。”
我侧身让开。
“家里太穷了,就这条件,许小姐别嫌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