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指着旁边那个大坑。”您看,淤泥太多,得先清出来。”
孙乡长没看那个坑。他的手电筒照向赵铁柱后院那块原封不动的地面。
“这是你说的蓄水池?”
“是。”
“那为什么挖旁边?”
赵铁柱挠挠头,没答上来。
挖掘机司机坐在驾驶室里,不知道该不该下来。
孙乡长走到那块没动过的地面旁边,用脚踩了踩。
土是硬的,跟周围的地不一样。他蹲下来,手电筒贴着地面照过去。
地面有一条细细的裂缝,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鼓。
“这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赵铁柱扑过去想挡住那条裂缝,但是晚了一步。
挖掘机司机试图将刚刚停在半空的铲斗归位,但一不留神地将斗齿刮过地面,刚好碰在那条裂缝的边缘。
地面破了一个口子。
一股黑水从口子里冒出来。
不是普通的脏水,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带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这什么玩意,怎么这么臭!”
“赵铁柱,你说好的蓄水池呢?”
臭味在夜风里散开,孙乡长干呕了一声,连退好几步,捂着鼻子。
黑水沿着地面往下流,流进了旁边的灌溉渠。
探照灯的光打在赵铁柱脸上。他瘫坐在地上。
孙乡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赵铁柱看见那个动作,扑过去抢。
随行的人一把按住他,把他的脸摁在泥地里。
黑水还在冒,流进了灌溉渠,一路流向河道。
9
黑水越冒越猛。已经不是流了,是往外喷。
伴随黑水一起涌上来的还有气,是一股腐烂的、发酵的恶臭。黑水浓得像固体,呛得人睁不开眼。
挖掘机司机第一个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捂着鼻子往巷子里跑。
赵铁柱从泥地里撑起半个身子。
他脸上全是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嘴里还在往外吐泥沙。
“是化肥池。”他喘着气说。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烫过。
“村里搞种植,攒的化肥水,没来得及处理……”
话没说完,旁边一棵桃树的叶子开始卷。
先是边缘发黄,然后整片叶子耷拉下来,像被火烤过一样。几秒钟的功夫,那棵树三分之一的叶子都枯了。
黑水流过的地方,草也是一样,碰着就死,颜色从绿变黑,再变成灰白色。
“化肥水也不至于让树死掉,你究竟在瞒着大家什么!”旁边的伙计大声呵斥道。
“我……我不知道啊,这是怎么回事啊!”赵铁柱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从裂缝口到草地,一直延伸到灌溉渠边,像一条黑色的蛇。
臭气还在扩散,远处有人捂着嘴往回跑,弯着腰。
孙乡长看着那棵死掉的桃树,他没有再看赵铁柱。
“这也叫化肥池?”他指着那些枯死的叶子。
孙乡长掏出手机,又拨通了一个号。他报了地名、报了现场基本情况,语气中充满了愤怒。
挂断电话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目前事态比较严重,这关系到村民们的用水健康和食品安全问题,已经通告给上级处理了。”
“孙乡长,您这次来不是体验文旅项目吗?这种小事不需要汇报了!我会派人处理妥当的!”赵铁柱还没死心。
“小事如果留心就不是小事。及时制止总比等酿成大祸来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