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伯父,既然她心野了,顾家也容不下这尊大佛。”
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刺目的天光涌了进来,顾沉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穿着一件玄色长衫,衣角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谢秉跟在他身后,脸上堆着难得的笑意。
“贤侄说笑了,清沅就是耍小性子,她八字轻,除了西山,还能去哪儿。”
我坐在草席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顾沉走进柴房,嫌恶地避开地上的灰尘,停在我两步开外。
“阿妤昨夜在山道上受了风寒,半宿没睡安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既然这么有骨气,就把阿妤的那份药钱赔了,然后再谈退婚的事。”
我看着顾沉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他觉得我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才故意闹这么一出。
在他眼里,我只是个依附谢家生存的物件,根本没有资格提退婚。
“顾公子。”
我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嫁衣上的灰尘。
“药钱我可以赔,但我只要我母亲的那方旧砚台。”
谢秉脸色一沉。
“你这孽障,还在惦记那块石头。”
顾沉却打断了他,侧头看向门外。
“阿妤。”
周阿妤从门后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狐裘,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发丝梳得一丝不乱。
她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紫檀木**。
“表姐。”
周阿妤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把**递了过来。
“父亲说这砚台是***留下的,我本来只是借来临摹几张字帖,既然表姐想要,我还给你就是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阿妤,你不用惯着她,一方破砚台罢了,她想要,我顾家有的是。”
周阿妤摇摇头,将**往前递了递。
“这是表姐的念想。”
我伸出手,去接那个**。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木匣的那一瞬间,周阿妤的手指突然一松。
紫檀木匣直直地坠向地面。
“砰”的一声闷响。
**摔开了,里面那方上好的端砚滚落出来,碎成了几截。
柴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周阿妤惊呼一声,捂住了嘴。
“表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
她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谢秉赶紧上前,心疼地看着周阿妤。
“阿妤,别哭别哭,一块破石头摔了就摔了,没伤着手吧。”
顾沉也走上前,将周阿妤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我。
“你摆出这副死人脸给谁看。”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偏袒。
“阿妤又不是故意的,明日我赔你十方一模一样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砚台。
那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方砚,她曾握着我的手,在那方砚台上教我写下谢清沅三个字。
那是这世上,唯一证明她爱过我的东西。
现在,它变成了一地碎渣。
前世,我得知砚台被周阿妤拿走时,曾在谢家门外跪了一天一夜,求他们还给我。
换来的却是顾沉的一句“不识大体”。
我慢慢蹲下身,没有哭,也没有发火。
我只是将那些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包在衣襟里。
顾沉看着我的动作,眉头皱得更紧了。
“谢清沅,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顾家虽然清贫,但还不至于让你守着一堆破石头过日子。”
我将最后一块碎片收好,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
“顾沉,你拿什么赔。”
顾沉愣了一下。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你赔不起,周阿妤也赔不起。”
周阿妤躲在顾沉身后,哭得更小声了。
“表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打要骂,我都受着。”
谢秉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石头也拿了,赶紧滚回西山去,别在谢家碍眼。”
我看着谢秉,眼神清明得没有一丝感情。
“我可以跟顾公子回去。”
我语气平缓。
“但去西山之前,我要先去城外的寒山寺,给我母亲上柱香,辞个别。”
谢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妥协。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以为我终于认清了现实。
“算你还有点孝心,顾沉,你陪她去一趟,上完香直接带回西山。”
顾沉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
但他习惯了我的顺从,也没有多想。
“走吧。”
他转身朝外走去。
“别磨蹭,山里天黑得早,阿妤晚上怕黑,我还得回去陪她。”
我抱着那包碎砚台,跟在他的身后,走出了那间阴暗的柴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