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十二年前,我和霍知行在航空学校认识。
他理论第一,我实飞第一。
第一次合作,他把航图标得密密麻麻,我嫌他啰嗦。
他红着脸说:“我怕把你带错方向。”
毕业后,我们一起加入山区救援队。
基地最穷的时候,只有一架退役教练机。
冬天机库漏风,我们裹着军大衣修发动机。
他不会做饭,煮出来的面半生不熟。
我笑他连鸡蛋都不会煎。
他抱着我说:“那就辛苦霍**养我,等赚到钱,我给你买一架只属于你的飞机。”
后来基地拿到投资。
他真的买下一架银白色轻型飞机,命名为“归雁”。
那是我母亲生前的呼号。
母亲也是救援飞行员,牺牲在一次山火转运任务中。
霍知行在交付仪式上说:“归雁不只是一架飞机,也是云舒回家的方向。”
我哭得妆都花了。
简明珠来到基地,是三年前。
她是父亲再婚后带回家的继妹,比我小七岁。
小时候,父亲总说她刚失去亲生父亲,让我多让一让。
新裙子先给她。
大学生活费先给她。
连母亲留下的房间,也被改成她的琴房。
我不愿争,成年后很少回家。
没想到她会追到我的基地。
“姐姐,我也想成为飞行员。”
父亲把她推到我面前。
“明珠从小崇拜你,你亲自教,爸才放心。”
我拒绝过。
她体检勉强过线,空间判断能力又差,并不适合单飞。
霍知行却替她报名。
“只是体验课程,不一定真做飞行员。”
“她难得有喜欢的事,我们支持一下。”
一支持,就是三年。
我让她背检查单,她说头疼。
霍知行亲手做成图卡,一张张陪她记。
我让她练紧急程序,她哭着说我故意为难。
霍知行便把她调进自己的办公室,单独讲到深夜。
我曾问他:“这些耐心是从哪学来的?”
他笑着回答:“她基础差。你这么强,哪需要**心?”
我那时居然觉得,那是他对我的信任。
直到去年冬天,我才发现所谓的信任也分等级。
我的飞行头盔用了七年,内衬磨破,通话器经常出现杂音。
我申请更换,霍知行看完报价说:“还能用,基地资金紧,先克服一下。”
一个星期后,简明珠戴着国外定制的新头盔来上课。
外壳喷着她喜欢的珍珠粉,耳罩尺寸、下颌弧度全部单独开模。
她兴奋地问我:“姐姐,好看吗?知行哥偷偷量了我三次头围呢。”
我回家问他,为什么有钱给学员定制,却没有预算更换教员设备。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你飞了这么多年,什么设备不能适应?”
“明珠本来就害怕,当然要让她舒服一点。”
后来我的通话器在夜航中彻底失灵。
返场后,他只说幸好我经验丰富。
第二天,他却因为简明珠说座椅硌腰,让机务把整套驾驶座拆了重装。
我也不是没闹过。
可每次争到最后,他都会叹气。
“云舒,你和一个刚入门的小姑娘比什么?”
“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只要一句我更成熟,所有敷衍便有了合理的外衣。
我甚至开始替他解释。
他不是不关心我,只是知道我扛得住。
现在才明白,一个人若真心疼你,不会因为你能忍,就故意把疼痛都留给你。
开放日结束,监管中心暂时封存所有飞行记录。
我回办公室收拾私人物品。
抽屉里放着婚礼航线图。
从基地起飞,沿澄江飞行二十分钟,再绕过母亲纪念碑上空。
最后由霍知行在塔台呼叫:“归雁,欢迎回家。”
我设计了整整半年。
如今航迹图上,多了一行简明珠的手写字。
“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她还画了一颗红色爱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