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寸步不离地跟着想想,飘荡了半个月。
遗忘的记忆逐渐被拼凑回来很多。
譬如我就是年岁。
譬如想想是我怀孕八个月早产生下的孩子。
譬如破旧的小摊前,三个人围着一张掉漆的小桌,分食一碗饺子。
裴舟和谢兰的碗里分别四个。
而那个叫年岁的傻女人碗里只有两个,还笑得眉眼弯弯。
“我是公主嘛,公主都是不饿的!骑士们辛苦了一天,多吃点才对。”
谢兰吸了吸鼻子,承诺。
“岁岁,等我以后挣大钱,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裴舟什么都没说。
却也红了眼,紧紧盯着我的目光满是爱意。
“兰兰阿姨,对不起。”
饭桌上,想想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我那天不该说那些话,也不该推你。”
谢兰怔住。
片刻后,她伸手揉了揉想想的头。
“傻想想,你没有错。”
她垂下眼,声音很轻,带着哽咽。
“是兰兰阿姨对不起你。”
“如果当初,我没有自私地拦下阿舟……”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只是低头替想想夹了一块菜。
想想安静扒了两口饭,忽然抬头。
“爸爸还在酒窖吗?我也想向他道歉。”
我跟在他们身后。
酒窖的门推开,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裴舟坐在角落,西装皱乱,脚边散落着无数空酒瓶。
我怔住。
这是裴舟,却又不像裴舟。
曾经那个站在人群中央,意气风发的男人。
如今却像困在一场漫长的梦里,怎么都醒不过来。
想想小心走过去。
“爸爸。”
裴舟抬头,眼底冷意散了一瞬。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酒瓶。
“你怎么来了?”
想想蹲在他面前,小手握住他的手。
“爸爸,对不起。”
裴舟一怔。
“为什么道歉?”
她伸出小手,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
“我知道你是全世界最爱妈**人,你怎么可能会害妈妈呢?”
“是我接受不了妈妈不在,才说了那些伤你的话。”
裴舟指尖猛地收紧。
他忽然不敢再看想想的眼睛,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谢兰。
“谁让你带想想到这来?”
谢兰眼眶泛红。
“阿舟,你还要这样多久?”
她声音带着压抑的痛。
“你可以惩罚自己,可岁岁不希望你变成现在这样!”
空气瞬间凝固。
裴舟的脸色变了,像是某个被刻意封存的东西,被重新揭开。
“谢兰,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我们没有走到那一步……”
“岁岁不会死。”
谢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闭了闭眼,良久。
“这些年,我一个人支撑起公司,只是我能力有限……”
“你再这样萎靡下去,裴氏真的**,想想以后要怎么办?”
裴舟沉默了。
半晌,他缓缓摊开手。
一滴泪,无声砸落在掌心。
那里,是我死前仍紧紧攥着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