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开春前,安置地遭遇了最大的一场风雪。
北坡两条旧路被埋,粮车困在十里外的峡口。
岑姑将补给图铺在桌上。
她问:“第三条路能走吗?”
我沿着图上的炭线看了一遍。
第三条路要经过一片薄冰地,往年没有人敢在雪季走。
可继续等下去,粮车上的药草会被冻坏。
我说:“能走,但要卸掉一半重物,用人拖车。”
岑姑把雪绳交给我。“你带路。”
出门前,我下意识摸向颈间。
那里依旧空着。
我将雪绳缠紧手腕,走进风里。
冰层发出细微的裂响时,我也会害怕。
我不再像从前那样,等着某只手伸过来。
我用木杆探路,听冰下水流的方向,再让身后的人逐个通过。
那一天,我们用了七个时辰,将粮车拖回安置地。
最后一辆车进门时,天边露出一线白光。
岑姑在我的居留册上,盖下最后一枚印。
她将正式木牌递给我。“顾语汐,从今日起,你可以自己决定留在这里,或去任何愿意接纳你的地方。”
我接过木牌。
这一次,没有人告诉我应该摸哪一边。
一个月后,阿娘来到安置地。
她带来雪岭存下的茶和我帐中留下的旧衣。
她说,贺兰初没有拆掉我的帐子,却也不再说我总有一天会回去。
长老会收回了他三年的继任资格。
他仍旧巡山,做的却只是普通的领队差事。
思妍一家去了南边牧场。
重新计算赎籍粮,也没有再收贺兰初送去的配给。
阿娘问我:“你还恨他吗?”
我替她倒了一碗热茶。“不恨了。”
她看向挂在窗边的护身符。
我用皮绳将它系在风铃下,没有再佩戴。
风吹进来时,暖玉与铜片相撞,发出很轻的声音。
阿娘又问:“那还爱吗?”
我握住刚领到的居留牌。
有些感情不会因为离开,立刻死去。
它会在听见熟悉名字时疼一下,也会在大雪封路时,让人想起从前牵过自己的那只手。
可爱过一个人,不代表要把余生继续交给他。
我回答:“曾经爱过。”
春风从雪山的方向吹来,穿过那枚护身符,又继续吹向更远的南方。
我推开门,走进属于自己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