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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初是在大雪封路前赶到安置地的。

他没有带护卫,只牵着一匹黑马。

肩头的银狼纹已经被拆下,原本属于少族长的披风,只剩两道深色针脚。

我站在粮库台阶上,看着他朝我走来。

他在离我三步远的位置停下。

从前他不会停。

他总会直接替我系衣带,拿走我手中的重物,或者握住我的手,带我走他选好的路。

如今他只是看了看我冻红的指尖。

他说:“手还疼吗?”

我回答:“不碍事。”

他从行囊中取出几样东西。

被剪断的族纹布带。

重新刻好的帐牌。

一枚未经祭礼的白石。

还有那枚护身符。

他说:“你的黑石记录已经全部作废,族人也会知道,那不是你的命。”

我看着那枚白石。

它比我曾经见过的每一枚都白。

可它不再代表婚约,也不能换回我跪在雪地里的那三个冬天。

贺兰初将归山牌放在最上面。“跟我回去。”

我摇头。

他的手指压住木牌边缘。“你的帐子还在,阿娘也在等你。”

“阿娘可以来看我。”

“她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

“那是她的选择。”

贺兰初抬起头。

风吹过他发红的眼睛,他许久没有说话。

我抱起一册粮账,准备回屋。

他在身后叫住我。“语汐,我已经承认了。”

我停下脚步。

贺兰初继续说道:“调换石筒是我的错,我会承担所有处分。思妍一家会靠劳作重新脱籍,我也不会再替他们改任何记录。你想要的,我都改了。”

我转过身。“可我不想回去了。”

他问:“因为还在生气吗?”

我看着他,想起四年前的祈神日。

我摸到第一枚黑石后,哭着问他,自己是不是永远留不下来。

他把手套套在我手上,说命数不算什么,他会替我想办法。

原来这些年,他一直在替我想办法。

想办法让我多忍一次。

想办法让我晚一年得到白石。

想办法在不损害他承诺和权力的前提下,替我保留一个位置。

可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别人替我选好的位置。

我说:“贺兰初,我没有生气。”

他的神色比听见责怪时更加僵硬。

我继续说道:“我曾经想嫁给你,想留在雪岭,想要那枚白石。可我要的不是你安排好结果,再让我感激你。那天我把手伸向石筒最深处,你连让我自己摸一枚石头都不肯。”

贺兰初的嘴唇动了动。“我以为左边那枚不会让你离开。”

“你不是以为。”我看着他。“你只是相信,就算我受了委屈,你也有能力把我留下。”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

贺兰初缓缓松开归山牌。

他问:“如果我从一开始就选你,我们会不会还和从前一样?”

我没有回答。

没有发生过的选择,无法修补已经发生的人生。

贺兰初走近半步,又停下来。

他的手抬起,想替我拂去肩头的雪。

最后,他收了回去。

他说:“你阿娘开春后可以自由出山,我已经替她保留了帐子和冬粮。这不是交换,也不用你回去。”

我点头。“谢谢。”

这个称呼太客气。

贺兰初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将帐牌、白石和族纹布带收回行囊,只留下那枚护身符。

我说:“我退过两次了。”

贺兰初将暖玉放在台阶上。“我知道。不是让你再戴。从前我总觉得,送给你的东西该怎么用,也能由我决定。这一次,你留着、扔掉,或者送给别人,都由你。”

他说完,牵起黑马离开。

走出很远,他都没有再回头。

我站在台阶上,也没有叫住他。

雪落在暖玉上,慢慢盖住了那一点温润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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