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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来得更勤了。
她给我带清淡的汤,带熬软的小米粥,坐在床边陪我说些琐碎的话。
很多次,她看着我睡着后的样子,都会偷偷掉眼泪。
有一回我半梦半醒,听见她在门外骂顾宴舟。
“她才三十出头,被你折腾成这样,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你说后悔,后悔能把她手臂上的针眼抹掉吗?”
顾宴舟没有回嘴。
因为他现在连解释都不敢。
任何解释都太苍白了。
病情稍微稳一点后,我开始慢慢恢复进食和活动。
第一次下床时,我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顾宴舟下意识伸手来扶。
我看了他一眼,自己撑着床边慢慢站起来。
动作很慢,额头很快就出了汗。
可我还是没有让他碰。
他站在旁边,手抬了又放,最后只低声说:“你别逞强。”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连头都没回。
“我现在最不需要你教我的,就是怎么活。”
这句话说完,他很久都没有动。
有一晚,我因为伤口牵扯疼醒。
病房里很暗,只留了一盏小灯。
我睁开眼时,看见顾宴舟坐在椅子上,头低着,像是睡着了。
他瘦了很多,眼下全是青。
桌上放着新的用药说明和复查安排。
如果是一年前,看到这一幕,我大概会心软。
甚至会忍不住想,他其实也很辛苦。
可现在我只觉得麻木。
因为我很清楚,一个人的辛苦,不足以抵掉另一个人差点被他耗死的两年。
我翻了个身,动作惊醒了他。
他立刻起身,问我要不要叫医生。
我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梦茹,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可我真的每天都在后悔。”
我看着天花板,没有看他。
“那就后悔着吧。”
“这是你该受的。”
他一下安静了。
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得这么平静。
可我说的确实是真话。
比起我受过的那些疼,他现在这点夜不能寐,太轻了。
又熬了几个月,我的情况终于慢慢稳了下来。
医生说,我恢复得比预想中好。
一部分是后期治疗及时,另一部分,是我自己求生欲够强。
我听见这话时,正低头整理检查单。
没什么反应。
求生欲强吗。
也许吧。
可那不是我天生就有的。
是我在桥下那一摔里,硬生生把自己摔明白了。
出院前,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问回哪儿住。
而是请律师。
顾宴舟把文件拿到病房时,整个人沉默了很久。
我递给他的,是财产清算和离婚协议。
他看着封面上那两个字,指节一点点收紧。
其实他早就该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我醒来后看他的眼神变了开始,他就该知道。
可真正看到纸面上的字时,他还是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我靠在床头,声音很平。
“共同财产的部分,我让律师核过了。”
“婚后我该拿的,我会拿走。不该拿的,我不要。”
他翻着那份协议,嗓子发紧。
“梦茹,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了吗?”
我看着他。
“你觉得呢。”
他不说话了。
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没有。
不是我心狠。
是这段婚姻,早就在他一次次签字,一次次冷眼里死干净了。
我继续说:“我不会净身出户,也不会装大方。”
“我在这段婚姻里吃过的亏够多了,没必要连现实里的东西也白丢。”
“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别在这些事上继续耗我。”
顾宴舟看了我很久,最后低低应了一声。
“好。”
后来他确实没有为难。
房子,股份,存款,补偿,他都按最快的方式配合处理。
甚至还额外多给了一部分。
我看完后,直接把超出的那部分划掉了。
“我只拿我该拿的。”
他看着我,眼里一点点沉下去。
“为什么?”
我合上文件,声音很淡。
“因为别的,我嫌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