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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庭深后来又来了很多次。
他每隔三天出现在复健中心门口,每次带的都不一样。
一次是鲜花,被我当着他的面丢进了走廊垃圾桶;
一次是国内带来的熟食,我说我不吃;
一次是一沓手外科专家的会诊报告,我让护士退回去。
他每次来,我每次都不理。
他站在走廊里等我做完复健,有时候等两个小时,有时候三个。
我出来的时候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过去。
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拦住我的去路。
“安栖月,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抬起头。
走廊的灯照在他脸上,他的下巴长了胡茬,领带歪着,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狼狈。
那张在法庭上永远从容不迫的脸,此刻写满了焦躁和不解。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要你怎么样?”
我从他身侧绕过去,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来。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那个纵火案我已经重新查了,夏知杳的画廊卖你的那幅画,我也让人去处理了。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
“你知道?”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顾庭深,我被人追尾,一个人报保险填单子的时候,你在哪?”
他嘴唇动了一下。
“我被房东坑,蹲在空屋子里哭的时候,你在哪?”
“我差点被人侵犯,抖着手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哪?”
“我在火场里,手被烧烂了,喊你的名字喊到嗓子出血的时候,你在哪?”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一个字都砸在他脸上。
“你现在问我,我要你怎么样?”
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我错过了太多——”
“你错过的是每一个我应该被你接住的时刻。”
我站起来,和他平视,“但每一个时刻,你都不在。”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又松开。
“那......重新开始。”
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请求,
“月月,可不可以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那双曾经让我觉得笃定到可以托付终身的眼睛。
“你告诉我,你做的那些事里,有哪一件值得我跟你重新开始?”
他答不上来。
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我在这段空白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绷带已经换成了更薄的复健贴,指尖能微微弯曲了。
“离婚协议签了吧。”
他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
“我签。”
那天晚上他订了机票,我们一起回国。
航班上他坐在我旁边,全程没有多说话。
下飞机的时候他走在我后面,我听见他接了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状重新拟,消防鉴定报告做二次复核,她有没有认罪供述不重要,我要的是物证链完整。”
我往前走,没有回头。
后来我才知道,他回国当天就提起了对夏知杳的刑事诉讼。
但那时候我已经重新飞回了瑞士,复健中心的日子又开始了,每天握球、伸展、弯曲,一圈又一圈。
他的消息发过来:“月月,案子我重新打了。”
我看了两秒,按灭屏幕。
继续握我的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