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瑞士的冬天冷得不像话。
我从复健室里出来的时候,复健师拍了拍我肩膀,用德语说了一句“明天继续”。
今天让我试着握一个软球,我捏了十分钟,手指抖得连球都握不住。
我已经来了一个星期,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每天都是“明天继续”。
走廊尽头有个人影。
我停了一下。
顾庭深站在那扇玻璃门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他头发有点乱。
他看到我,往前迈了一步。
“月月。”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跟上来,走在我身侧半步的距离。
“我给你联系的医院是国内最好的,你不去我可以理解,但你总该告诉我一声你来了瑞士。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挺好的。”
我按下电梯按钮,侧身避开他伸过来想扶我的手。
“安栖月——”
“顾庭深,” 我打断他,目光平视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你来干什么。”
“接你回去。”
电梯到了,门打开。
我走进去,他也跟进来。
我伸手,直接按了开门键。
电梯门重新滑开。
我走出去。
“月月!” 他在身后喊了一声。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追上来。
我推开走廊尽头的楼梯间,一步一步往下走。
他追上来,在拐角处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听我说完——”
“好,你说。”
我停下来,侧过头看他。
我右手上的绷带被他攥住了一点,他立刻松了力,好像怕弄疼我。
他张了张嘴,那些在飞机上打好的腹稿忽然卡在喉咙里。
他以为他见到她的时候可以说清楚,可以解释,可以让她明白那些事都有缘由。
可当她安安静静站在他面前,用那种疲惫又平静的目光看着他,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国内的一切我来处理。” 他说,嗓音沙哑,
“夏知杳的事,画室的事,你手受伤的事,我都会解决。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低下头,看着他的手指距离我绷带不到一寸,小心又试探。
“顾庭深。” 我轻轻说,“我们之间能谈的,只有离婚。”
他的手指僵住了。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你签完寄给我就行。”
“我不签。” 他说。
我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转身继续往下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一层一层地往下落。
他没有再追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