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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颠簸着开了很久。

白天在路上。

晚上也在路上。

只有到有村落的地方,才会停留。

每次再出发,我们就会多上几个队友。

就这样不知不觉走了半个多月。

我们终于到了新岗村。

晚上十点,这里的太阳还明晃晃地挂着,白得刺眼。

一望无际的硬壳地面上长着一丛一丛的骆驼刺,光秃秃的。

我不自觉舔了舔嘴唇,一道干裂的口子被扯开,钻心地疼。

队长说基地的宿舍还在翻修,先把我们安排在各个村民家。

我被带到了李大娘家。

她颤颤巍巍地递过一碗水,然后引着我向屋里走去。

房间很简单,却干净。

东西也全乎。

李大娘腾出自己的房间,捧着热乎乎的拽面,热情地欢迎我的到来。

“丫头,多大了?”

我吸了吸鼻子:“十九。”

“瘦得跟人干一样,来,我再给你添一碗。”

我捂着碗口,连连后退。

“家里人说**鬼才吃第二碗。”

“哪儿的话,不吃饱咋干活,以后饿了就吃,**管够。”

大娘板着脸,给我端来几盘菜。

我狼吞虎咽地一卷而空。

这是我头一次敢在饭桌上夹菜。

以前在家,弟弟的筷子去夹肉,小妹的筷子去夹鸡蛋。

我的碗里只有粥,稀得见不着几粒米。

搅一搅能看见碗底的裂纹。

可我还是要等他们吃完,才敢去扒拉那些剩菜。

那段时间村里公社的牛在地里发了疯,到处撞人。

其他人都迅速躲开了。

我跑了两步,脚下一软,转头就被牛顶上了。

它把我从地里一路顶到河里。

也幸亏了那条河,让我保住了小命。

村里好多人都来家看我,村长还给了一笔赔偿款。

赤脚医生说我的肠子差点被顶出来,嘱咐想要恢复得好好养着。

妈妈拿走了所有赔偿款,给我送了三顿饭就催着我下地干活。

第一天下地,我铆足了劲儿地干。

这里的土硬,一铁锹下去,翻出来灰色的土块,干得像砖头。

不到半天,虎口和肩头已经磨破了皮。

脚底被割了口子,血止不住地流。

队长押着我去了卫生所。

“你这个女娃娃,受伤了也不说,有多少血够你这样流。”

“一会儿好好消毒,免得伤口感染。”

我低着头没吭声。

在家被锄头砸到脚,妈妈会让我给大仙上香求平安。

不找大夫,不上药,更不休息。

等肿得下不了地,妈妈会骂我偷懒。

所以我习惯了不说。

因为没用。

卫生所里很简陋,两张床,一张桌子。

还有一个女大夫。

她让我脱了鞋,用棉签一点点往伤口上涂碘酒。

“记得药膏一天涂两次,伤口别碰水。”

“队长刚交代我留你躺半天,明天去水渠帮忙,等好了再下地。”

我疼得龇牙咧嘴,心却觉得很暖。

原来很浓很浓的药水味,就是被人关心的感觉。

中午,我一瘸一拐去了食堂。

炊事员掀开锅盖,白汽呼地冒上来,里面是白菜炖粉条,上面漂着几星油花。

大家排着队,一人捧着一个搪瓷缸,打一勺菜,拿两个馒头。

吃饭的时候队长问我:“苦吗?”

我摇摇头。

在这里,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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