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5


等我走回家,发现院子围了许多人。

都是来给香香送嫁的。

我拎着暖瓶点头哈腰地四处倒水。

香香坐在客厅中央,接受大家的夸赞。

有人拉着妈妈,艳羡地说:“田霞啊,你总算是熬出头了,儿子在城里站稳脚跟,女儿又嫁的好,以后有你享福的时候。”

“是啊,一儿一女都争气,哪像我们家几个都不撑起。”

妈妈昂起头,满眼都写着骄傲。

我默默低下头。

“哎?”一个婶婶忽然看向我,“这是你们家老幺吧,这么小还出来替姐姐张罗,真是懂事。”

我妈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她是老大。”

婶婶不可置信地指着我瘦弱的身躯。

“才这么点高?”

“你们家不分长幼吗,居然不先把大的嫁出去?”

妈妈被问得哑口无言。

爸爸别过头,继续抽他的旱烟。

其他人都没作声,只是目光反复在香香和我身上游移。

晚上安排睡觉地方的时候,我妈指了指猪棚。

“就睡那吧。”

“要是嫌脏,就说明你平日偷懒,没有好好打扫。”

“明天早点起来去厨房,一堆事儿等着呢。”

我直直看向她。

“怎么?又想顶嘴了?”

这次真不是。

我就是想看她最后一眼。

记住她的样子,记住她说话的语气,记住她是怎么对待我的。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只要想打退堂鼓,就把这些拎出来想想。

我枕在稻草堆上,旁边放着新衣服。

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像广播一样反复地放。

永远不能再回来。

永远。

鸡打第一遍鸣的时候,我就起来了。

先拌好饲料倒进猪槽,又舀了一桶水,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洗了一遍。

我记得那本小册子里写过,要带些生活日用品去。

可我在家里转了一圈,不知道该拿点什么。

因为这个家里,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我的。

衣服是妈妈穿剩下的。

杯子被弟弟摔坏过,底下还有个裂缝。

牙粉被锁在小妹的抽屉里,买的时候说好一起用,可平常我连摸都摸不到。

最后走的时候,我只拿走了一张黄纸。

上面写着我的生辰八字。

就在昨天,妈妈把它从供桌的香炉底下抽出来。

她说这东西阴气重,放在办喜事的屋子里不吉利。

也许她想说的是我不吉利。

我关上院门,一头扎进夜色中。

去村口的路我每天都走。

或许是肩头少了锄头的重量,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卡车停在大槐树的前边,车头朝向东,挡风玻璃上映着一片还没亮透的天。

车前已经站了不少人。

除了六个和我一样加入队伍的,剩余的全是来送行的。

大祝的爹娘硬是把一包烙饼塞进早就鼓鼓囊囊的包袱里。

春梅嫂子拽着她男人的袖子,一针又一针仔细缝着。

才五岁大的福子,举着一块麦芽糖往他姐嘴里塞。

“姐,吃糖就不晕车了。”

我掀开厚重的帘布爬上去,走到一个角落坐下来。

风从帘布的缝隙灌进来。

呜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湿。

不知道过了多久,引擎终于响了。

车厢里的空气一下浑浊起来。

我闭上眼,靠着身后的铁皮,任由车辆一颠一颠地把我带向更远的地方。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