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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给顾明澈发到家消息。
他也没有问。
第二天上午,学校通知优秀毕业生回校拍宣传照。
妈妈本来想陪我去,我说不用。
出门前,我拿起桌上那张「一起去清大」,塞进装有九十七张便签的文件袋,连同它一起放进书包,想顺路丢掉。
可手伸到垃圾桶上方时,又停了一下。
九十七张纸,不重。
却像压了我三年。
学校门口挂着红色**。
顾明澈站在荣誉墙前,白衬衫干净,身边围着一群老师和同学。
姜梨也在。
她今天化了淡妆,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沓稿纸。
摄影老师笑着招呼我:「南星来了,正好,你和明澈都是市状元候选采访对象,站一起拍一张。」
我刚走过去,姜梨就把稿纸递给顾明澈。
「你帮我看看这段能不能念?我怕说错。」
顾明澈低头替她改字,笔尖很快。
摄影老师等了等,开玩笑说:「顾明澈,先顾一下我们华大才女。」
周围有人笑。
顾明澈抬眼看我,语气淡淡:「她不急。」
她不急。
我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没说话。
采访开始前,我听见宣传组同学低声对稿。
「三年追清大,最后为爱放手,这个故事有看点。」
「温南星本人同意了吗?」
那人顿了顿:「顾明澈说没事。」
我脚步停了一下。
采访开始后,老师让我们分别讲讲备考经验。
姜梨不是采访对象,却一直站在顾明澈旁边。
轮到我时,话筒递到我面前。
我刚说完「选择华大,是因为我一直喜欢中文」,旁边忽然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是姜梨。
她像是意识到不合适,连忙捂嘴:「对不起,我只是想到明澈昨晚还说,你以前明明最讨厌别人说你适合中文,你说要陪他学建筑。」
我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顾明澈看她一眼:「姜梨。」
不像责怪。
更像提醒她别说漏嘴。
老师有点尴尬,赶紧换问题:「南星,那有没有什么坚持很久的学习方法?」
我还没开口,姜梨忽然从稿纸里抽出一张浅蓝色便利贴。
「这个算吗?」
她笑得无辜:「明澈说南星以前每天给他写便利贴,特别有毅力。我觉得很感动,就带了一张,想放进采访素材里。」
我的视线落在她手上。
那张便利贴,边缘磨得很旧。
「顾明澈,我会一直追着你。」
姜梨怎么会有。
她似乎看出我的僵硬,小声解释:「昨天明澈在车上把文件袋递给我时,没装好,这张掉在座椅缝隙里了,明澈让我今天顺便还。」
还我。
当着镜头,当着老师,当着全校宣传组。
把我三年的喜欢,摊成一段可以被人笑着引用的素材。
摄影老师愣住:「这么用心的表白啊??」
姜梨抢先说:「算是吧,不过南星现在填华大了,可能约定也不重要了。」
顾明澈终于皱眉:「别说了。」
我看向他。
那一刻,我还在等他解释一句。
说这不是采访素材。
说至少该问问温南星愿不愿意。
可他只是压低声音:「南星,别再拿这些旧东西证明什么了。」
我心口像空了一块。
他伸手要拿那张便利贴。
姜梨却像受惊一样,手一松。
浅蓝色纸片飘到地上,落在顾明澈脚边。
他下意识踩住了。
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他只是怕风吹走。
可白色鞋底压在那行字上,边角沾了灰。
那一瞬间,我心里最后一点很小的声音,也安静了。
原来他不是不懂。
只是没觉得我的认真需要被珍惜。
他抬脚捡起便利贴,递给我:「脏了,回头我给你重写一张。」
好像只要他重新写一张,旧的就可以不算数。
可我的三年不是草稿纸。
不是他想重写,就能重写。
我看着他,忽然很平静。
「不用。」
顾明澈脸色微变。
我接过那张便利贴,顺手把书包里的文件袋拿出来。
那一整袋浅蓝色纸片,被我一张一张放进旁边的碎纸机。
老师办公室门口那台旧机器声音很钝。
第一张进去时,顾明澈伸手拦我:「温南星,你干什么?」
我避开他的手。
第二张。
第三张。
姜梨站在旁边,眼泪一下掉下来:「南星,你别这样,都是我的错。」
顾明澈没有看她。
他只盯着我。
好像真正让他难堪的人不是姜梨。
是我。
顾明澈声音低得发沉:「你闹够了没有?」
我把最后那张「一起去清大」放进去。
顾明澈猛地伸手想拦:「温南星,那张别碎。」
纸片被齿轮咬住,蓝色一点点消失。
我看着最后一点蓝色被吞进去。
「晚了。」
碎纸机停下时,走廊安静得只剩机器余声。
我把空文件袋折好,放进垃圾桶。
顾明澈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轻,却不让我走。
「你现在走,别后悔。」
我看着他按在我腕骨上的手。
三年前,他也这样拉过我。
那天我考砸,蹲在楼梯间哭,他把一张便利贴贴到我手背,说:「温南星,跟上来。」
我跟了三年。
现在不想跟了。
我抽回手,平静地说:「顾明澈,我不会再等你了。」
手机在这时响起。
是华大新生读书营老师发来的消息。
「温南星同学,车票已确认,明早八点,京城见。」
顾明澈低头看见屏幕,脸色终于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