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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展开幕那天,小镇下了小雪。
画廊门口排了长队,来的人比预期多出一倍。
策展人跑过来跟我说,有几家北欧的艺术杂志也派了记者。
我换了一身黑色西装裙,头发剪到耳下,站在展厅入口迎客。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直到签台的工作人员小跑过来,表情有点为难。
“星,外面有几个中国人,没有邀请函,说是你的家人。”
我手里的香槟杯停了一下。
“让他们进来吧。”
我转身走回展厅中央,背对着入口。
身后传来推轮椅的声音,还有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
“星星!”
我转过身。
陈芸坐在轮椅上,瘦了至少二十斤。
温建明推着轮椅,整个人佝偻着,西装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温泽站在最后面,眼窝深陷。
顾琰在他们旁边,西装还是常穿的,但是明显松了,领带也没有打正。
陈芸从轮椅上挣扎着站起来,温建明赶紧去扶。
“星星,妈妈错了。那个温若是骗子,不是我们家的孩子。DNA都查了,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跟妈妈回家好不好?你的房间妈妈一直留着,每天都打扫……”
我往后退了一步,刚好让她的手落了空。
陈芸的身体往前倾,差点摔倒。温建明冲上来扶住她。
在她的预设里,我应该红着眼眶扑过去,哭着说“妈我好想你”。
以前的温星会这样。
温建明开口了,声音很哑。
“星星,爸知道错了。那些任务,都是我们糊涂。”
温泽眼睛通红:
“哥哥错了!跟我们回去吧,全家都好想你。”
顾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单膝跪下了。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内侧刻着“星”字。
婚礼那天,这枚戒指戴在了温若手上。
“星儿,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婚礼我们重新办,你想怎么办都行。”
“我的命都是你的。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旁边有个不知情的女生小声跟同事说:“天哪,好浪漫。”
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顾琰。
这个画面,放在两年前,是我做梦都在想的。
但是如今,我摇摇头。
“温若是不是假的,是不是骗子,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你们明知道我有夜盲症,怕黑怕到发抖。你们还是设计了那些任务,把我往黑暗里推。”
“不管妹妹是不是假的,你们对我做的那些事,是真的。”
我看向顾琰,轻声道。
“顾琰,你现在跪在这里,捧着这枚戒指。你把它戴到别人手上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
“你提前改了我奶奶留给我的秀禾服,把你父母的祖传玉镯送给温若,你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你现在给出的这些深情和偏爱,就是别人抽剩下扔地上的烟头。”
“我不想要了。”
顾琰手中的戒指跌落,发出一声脆响。
陈芸又哭起来了,哭得撕心裂肺。
温建明扶着她,自己的眼泪也在掉。
温泽终于开口了:“温星,你让我说一句话。”
我转身走向签到台旁边的安保人员。
“麻烦你们,把这几位没有邀请函的客人送出去。他们影响到其他来宾了。”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走过来。
陈芸死抓住轮椅扶手不肯走,嘴里还在喊:“星星,你看妈妈啊!”
温建明弯着腰,推着妻子往外面走。
温泽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却没有勇气回头。
顾琰从地上站起来,把戒指盒捡起来,放回口袋里。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下递给我那个祖传玉镯。
“温星,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是我不会放弃的。”
“这个你先帮我保管,好吗?”
“我等你。”
我没看他。
“不用。”
安保把他请出了展厅的大门。
玻璃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他站在门外的雪里,一直盯着我这个方向。
策展人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问我:“星,没事吧?需要休息一下吗?”
我转过身,微笑对着展厅里面的来宾欠身。
“抱歉各位,一点小插曲。请继续参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