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废墟压下来的那一刻,我只来得及把木梳护在胸口。
碎石砸在后背,肺腔像被人狠狠攥住。
我张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耳边只剩下傅靳迟不耐烦的那句。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后来,我听见有人在喊。
“这里还有人!”
“快,下面有手!”
泥土灌进鼻腔,意识一点点散开。
我想起外婆临终前,把木梳塞进我掌心。
她说,知微,往后受了委屈,别忍。
可我忍了七年。
忍到最后,差点死在孟瑶随手丢掉的一把木梳旁边。
再醒来时,眼前是惨白的天花板。
喉咙插着管子,胸口压着剧痛,右手还死死握着那把断了齿的木梳。
护士见我睁眼,急忙按铃。
“宋小姐,你别乱动,肋骨骨折,肺部挫裂伤,刚从抢救室出来。”
我偏过头。
傅靳迟坐在病床边,眼下泛着青,西装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灰。
见我醒来,他猛地站起身。
“知微。”
他的手伸过来,又在半空停住。
“医生说你暂时不能说话,要慢慢养。”
我看着他,没什么反应。
傅靳迟喉结滚了滚,声音放得很低。
“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真的去了工地。”
“我以为你只是想逼我低头。”
原来他也知道。
那通电话里,他听见了风声,听见了脚手架倒塌的巨响。
可他还是觉得,我在演。
我闭上眼。
他却像抓住了什么机会,急忙解释。
“我已经找了最好的医生,比赛那边我也托人联系了。”
“你的画毁了,我会找人帮你修复。”
“画室我会重新装修,琴房马上拆掉。”
“孟瑶以后不会再住进别墅。”
他说了很多。
每一句,都像在修补一个被他亲手砸烂的东西。
可碎了就是碎了。
不是换一块新画板,不是重新刷一面墙,就能回到从前。
护士递来平板和手写笔。
我接过来,手指发抖地写下两个字。
“木梳。”
傅靳迟愣住。
他低头看向我的掌心,眼圈忽然红了。
“我会找人修好。”
我把木梳收回被子里。
这一次,我没有把它交给他。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孟瑶站在门口,右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眼眶通红。
“靳迟哥,我听说嫂子醒了。”
她走进来,像怕惊扰了我,声音放得很轻。
“嫂子,对不起。”
“我真不知道那把木梳对你那么重要。”
我盯着她。
她脸上的愧疚没有维持多久。
傅靳迟转身倒水时,她忽然俯下身,凑到我耳边。
“你命真大。”
“我还以为,那面墙砸下来,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却若无其事地直起身,眼泪说来就来。
“靳迟哥,嫂子是不是还在怪我?”
傅靳迟皱着眉,替她拉开椅子。
“她刚醒,别刺激她。”
孟瑶咬着唇,委屈地点头。
“我只是担心她。”
说着,她又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害怕。
只有笃定。
她笃定傅靳迟会护着她。
也笃定我说不出话,没法揭穿她。
可她不知道。
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哭着求傅靳迟相信我。
我低下头,在平板上打出一句话。
“傅靳迟,取消婚礼。”
他看见后,脸色骤变。
“知微,别在这个时候说气话。”
我删掉那行字,重新写。
“不是气话。”
“是通知。”
病房里安静下来。
孟瑶的眼泪停在脸上。
傅靳迟盯着那几个字,半晌没有动。
护士进来换药时,他才僵硬地转过身。
可孟瑶离开前,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城南工地的监控已经处理,傅总那边也同意了。”
我看着那行字,慢慢攥紧手里的笔。
原来废墟底下,埋着的从来不只是一把木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