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一开始还想狡辩。
她扶着肚子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厉害,像只要提到孩子,就还能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她说不是。
说她只是害怕。
怕我好了以后,这个家就再也没有她的位置。
怕顾城对我有感情。
怕她和孩子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她一遍遍说,她才是最早陪在顾城身边的人。
如果不是当年生病离开,现在站在那个家里的人本来就该是她。
说到最后,她甚至说,是我抢了她的位置。
多可笑。
一个躲在暗处这么多年的人,到最后还能把自己说成最委屈的那个。
可顾城这次没有再由着她说下去。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把话说清楚。”
林晚大概也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整个人都慌了,眼泪立刻掉下来。
可他没有松手。
她终于撑不住,全都招了。
她承认自己很早就回来了。
不是最近,也不是怀孕之后。
而是早就藏在这座城里。
顾城给她安排住处,给她钱,也给她治病。
她一开始不敢露面,后来身体好了一些,心却越来越不甘。
她看着我和顾城一起生活,看着我带着囡囡上学,看着我像个真正的女主人一样待在那个家里,她受不了。
可她又不敢正面撕开一切,于是就开始动别的心思。
她教囡囡装乖,教她撒娇,教她什么时候抱住我,什么时候叫我妈妈,什么时候哭得更像一点。
她知道我最缺什么。
也知道我最容易被什么留下。
我太想有家,太想有孩子,也太想被需要。
所以她就抓着这些,把我一点点钉死在那个家里。
后来她发现,只靠这些还不够。
因为人总会崩。
尤其是我,病得越来越重,随时都可能真的撑不下去。
她怕我有一天死了,也怕我哪天清醒过来,先一步离开。
所以她开始暗示囡囡换药。
一开始只是掺一点,掺进维生素里,掺进安神片里。
让我更困一点,更慢一点,更像个离不开人的病人。
后来见有用,她就越来越熟练。
她甚至会专门挑那些容易诱**绪问题的药。
剂量不大,不至于一下要了我的命,却足够让我反复失控,反复怀疑自己,反复以为是我不够努力。
林晚哭着说,她只是想把我困住,从来没想过真的让我死。
可有时候,比死更可怕的,是他们不让你好,也不让你走。
要你半死不活地留在那里,继续替他们撑着那个家。
她还承认,杂物间那天的摊牌,也是她和囡囡一起安排的。
因为她肚子越来越大,已经瞒不住了。
她必须在孩子出生前把我逼走。
最好是我自己崩溃,自己离开。
这样她就能顺理成章地回去,像一个终于等到归位的人。
顾城听到最后,额角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他慢慢松开手,像碰了什么脏东西。
林晚踉跄了一下,捂着肚子哭个不停,嘴里还在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害怕失去。
可她从头到尾怕的,都只是她自己会失去什么。
没有一句,是为了我。
也没有一句,是对我这些年受过的苦有一点点愧疚。
顾城站在那里,忽然想起很多细节。
想起我做完电击治疗回来,虚脱得连路都走不稳,却还是抓着他问,为什么我已经这么努力了,还是越来越糟。
想起我半夜惊醒,缩在被子里发抖,小声问他,我是不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想起我每次吞药以前,都会先抬头看他一眼。
眼里明明有怕,可还是信他。
我不是没有怀疑过。
我只是太信他。
信到连自己快被折腾疯了,也没想过去防他身边的人。
而他呢。
他享受我对他的依赖,也享受我离不开他。
却从来没有真的护住我。
顾城忽然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就在这时,警方那边传来消息。
他们在火灾现场外围的道路监控里,拍到了一个很像我的背影。
深夜,披着外套,头发散着,一个人走出了别墅区。
然后消失在监控盲区。
画面很模糊,可顾城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他盯着屏幕,眼睛一下就红了。
我没死。
他本来应该高兴的。
可更深的情绪,却是恐慌。
因为这说明,我不是在等谁救我。
我是自己走的。
我从那场火里爬出来,什么都没带,也什么都不要了。
包括他。
顾城几乎立刻让人去查。
查医院,查周边监控,查所有可能收治烧伤和呛伤的医疗机构。
可就在这时,林晚突然弯下腰,捂着肚子,裙摆很快见了红。
屋里一下乱了。
囡囡吓得大哭,死死抱着顾城,一声一声喊爸爸,说她害怕。
曾经这就是他最想守住的一切。
旧爱,孩子,一个看上去完整的家。
可这一刻,他看着她们,只觉得恶心。
他低下头,一根一根掰开囡囡的手指。
动作不重,却没有半点犹豫。
囡囡哭得更厉害了。
林晚也扶着墙,红着眼看他。
顾城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吓人。
“你们最好祈祷她还活着。”
“否则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们。”
可真正最该被原谅不了的人,从来都是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