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以为我死了。
火灾后的两天,新闻也是这么写的。
豪宅失火,女主人失踪,生还希望渺茫。
可顾城不信。
后来我才知道,他几乎疯了一样往废墟里冲。
消防员拦着,他就挣开。
手被烧裂的木板划破,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也像不知道疼。
他只反复说一句。
“没找到她,就说明她还活着。”
听上去真像深情。
可迟来的深情,比刀子还难看。
我从别墅后院爬出去以后,其实没走多远。
那晚我吸进太多烟,胸口像堵着火,嗓子也疼得说不出话。
再加上这些日子一直被偷偷换药,我的身体早就撑到了极限。
我扶着墙,慢慢往前走。
走到别墅区外面的时候,腿已经软了。
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走。
再远一点。
远到他们谁都找不到。
后来我还是撑不住,倒在了路边。
是夜里巡逻的人发现了我,把我送进医院。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病房很安静,手背上扎着针,胸口每呼吸一下都疼。
医生问我要不要通知家属。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轻声说。
“不要。”
“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这里。”
医生看了我一会儿,最后只是点头。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哭,也没有恨。
只有一个很清楚的念头。
我不想再回去了。
也不想再被他们找到。
医生说我肺部有轻微灼伤,身体也因为长期服药不当,出现了很严重的紊乱。
他建议我转去疗养院休养。
我答应了。
另一边,顾城那边也很快出了问题。
先察觉到不对的,是警方。
他们调出了失火前后的监控。
其中一段,是囡囡在失火前进了我房间,后来又在杂物间门口停了很久。
单看这些并不够定什么。
可一旦和我的失踪,还有那场火连起来,就很难让人不多想。
顾城盯着那段监控看了很久。
看完以后,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楼上,囡囡哭着问他,如果我知道药是她换的,会不会报警抓她。
他也想起更早之前,我明明有过好转,医生也说恢复不错,可总会莫名其妙再次恶化。
有些事一旦起了疑心,就会越想越清楚。
那天晚上,他直接回了临时住处。
别墅烧了以后,他们搬进了另一套房子。
林晚住进去的时候,还哭着说终于能一家人安顿下来。
可没过几天,那地方就已经不像家了。
顾城推开囡囡房门的时候,她正坐在床上看动画片。
她大概没想到他会突然进来,先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笑着朝他扑过去。
“爸爸。”
可顾城没有接她。
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又去翻她的书包和床头柜。
囡囡脸色一下就变了,急忙跑过去拽他。
“你找什么?”
“爸爸,你别翻我东西。”
顾城没理她。
很快,地上掉出一堆东西。
药板,药瓶,还有几个透明小袋子。
里面装着磨碎的粉末。
有些药,顾城一眼就认出来,是我一直在吃的。
还有几盒,根本不是我该碰的。
甚至有两种,医生明明说过不能混着用,会影响神经,也会诱**绪问题。
房间一下安静了。
囡囡也不哭了,脸白得厉害。
顾城低头看着那些药,半天都没动。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会越来越差。
也终于知道,我不是不努力,不是走不出来。
是有人一边看着我挣扎,一边把我往下按。
更可笑的是,他并不是完全不知道。
他早就听见过一些不对劲的话,也早就察觉过药有问题。
可他从来没有往深了查。
因为在他心里,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留在身边,很多事就还能拖,还能瞒,还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他总觉得再等等就好。
可他给所有人留了后路,唯独没有留给我。
囡囡终于吓哭了。
她拽着他的衣角,声音发抖。
“不是我想这么做的。”
“是妈妈教我的。”
“她说只要她一直病着,就会一直离不开你。”
“她病得越重,你就越舍不得不要她。”
“她说只要她像个疯子,她就会一直留在这里。”
每一句,都像狠狠甩在顾城脸上。
他缓缓蹲下去,抓起地上一把药片。
掌心一直在抖。
那些药硌得他手心发疼,也像把我这些年吃过的苦,全都压回了他手里。
囡囡哭着说,她只是想让爸爸一直陪着自己和妈妈,她不想让别人抢走爸爸。
顾城忽然猛地甩开了她。
动作太快,囡囡一下跌坐在地上,人都懵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个一直纵着她的人,第一次会这样看她。
顾城眼睛发红,声音也哑了。
“你不是想留住一个爸爸。”
“你是在一点点**她。”
这句话落下时,林晚也赶了过来。
她扶着肚子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药,脸色瞬间白了。
顾城抬头看向她。
那一眼里,再没有从前的犹豫和留情,只剩下冷。
他一字一句地问她。
“这些药,也是你教她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