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谢南乔当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前世那个破旧的病房里。
她躺在床上无法动弹,大**失禁。
沈砚舟满手都是冻疮,却依然一遍遍地用温水替她擦洗身体。
梦里的她,却恶狠狠地一巴掌扇在沈砚舟脸上。
“滚!叫书白来!”
谢南乔在梦里大哭出声。
“他不会回来了,我们都把他**了。”
......
转眼十年过去了。
我已经是省教育出版社的资深编辑。
“沈编辑,这份下乡的教材终审就拜托你了。”
主编将厚厚一沓稿件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我的生活不算轰轰烈烈。
但每一天都安稳、明亮。
我有了自己的小公寓,有了志同道合的朋友。
谢南乔和沈家的消息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了。
只知道,谢南乔回去后,做了身体检查。
可是阿尔兹海默症不随人愿,终究还是在她三十岁那年悄然袭来。
甚至比上一世还提前了五年。
起初只是偶尔忘事——忘了钥匙放哪儿,忘了会议时间。
后来,她开始认不出同事,甚至在熟悉的街道上迷路。
医生说,这是早发性家族遗传,和她父亲当年一模一样。
谢南乔偶尔有片刻的清醒。
她会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到沈家后院。
在那间我曾住过的杂物房门口,一坐就是一整夜。
她想起自己当初居高临下地说过的话。
“你若以后走投无路,就来求我。”
如今走投无路的,变成了她自己。
那年冬天,县城下了很大的一场雪。
谢南乔在街上走失了。
谢家人找了一整夜都没找到。
直到第二天清晨,环卫工人在一个垃圾堆旁发现了她。
她已经被冻得奄奄一息。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张旧报纸,怎么掰都掰不开。
报纸的头版上。
是我获得省级教育工作者表彰的照片。
护工问她是不是要见报纸上的人,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见了,这一世,让他不要这么累了。”
“也不想让他见到自己这副模样了。”
“就这样吧。”
谢南乔在生命最后的三分钟,突然奇迹般地恢复了清醒。
她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落雪。
忽然想起了前世病床前,那个默默替她擦拭身体的身影。
也想起了今生婚礼上,被她恶语相向的那个人。
“砚舟呢?”
她死死盯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抓住护士的衣角,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他是不是还在门外等我?”
护士看着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沉默了很久。
“谢同志,沈编辑没有来。”
护士轻声告诉他。
“他早就离开这座城市很多年了。”
谢南乔的手猛地松开。
她望着床头柜上那张报纸上我的照片。
“他不是在等我......”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从来都不需要我。”
疗养院的雪落了一整夜。
谢南乔在无尽的悔恨与孤独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沈书白和谢南乔离婚后,又娶了一个有钱姑娘。
但女人在外有许多蓝颜知己,沈书白和她闹得很难看。
最后还被净身出户赶出家门。
后面就不知所踪了,有人说他偷渡去了港城,有人说他南下广深。
沈父沈母年老多病,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原本靠着沈书白接济也能过上好日子,可在沈书白离婚后,他们便彻底没了依靠。
沈父中风瘫在床上,沈母佝偻着背,在菜市场捡烂菜叶子度日。
偶尔有人提起沈砚舟的名字,沈母就啐一口:
“那个白眼狼,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他溺死在尿桶里!”
可没人接话。
街坊们都知道,当年是他们亲手把儿子**给了村长,又撕毁了他的落户申请,断了他所有退路。
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不过是因果轮回罢了。
而我听说这些时,正坐在窗边校对一份新编的语文教材。
我没有唏嘘,也没有快意。
只是轻轻翻过一页,继续工作。
人生这条路,终究要自己走稳。
他们选了他们的路,我也选了我的。
从此山水不相逢,不问旧人长与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