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风霜侵蚀的石像,直到我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拐角。
我没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回到图书室,我刚把借阅本放回架子,方老师就端着搪瓷缸子走了进来。
她看了眼窗外,又看看我平静的脸,什么也没问,只把缸子往我桌上一搁: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我捧着温热的缸子,指尖慢慢回暖。
“她还会再来吗?”
方老师忽然问。
我摇摇头:“不会了。”
可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谢南乔。
是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手里拿着盖了红章的文件。
“沈砚舟同志?”
为首那人语气严肃,
“县里来了通知,说你擅自脱离家庭监护,涉嫌违反《户籍管理条例》,要求你限期返回原籍接受**。”
我心头一紧,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角。
方老师立刻挡在我身前:
“他现在是云师大图书室的临时工,有单位接收证明,也有自主落户申请回执,凭什么让他回去?”
那人冷笑一声:
“回执?那玩意儿早被沈家撤回了。再说,一个没工作的男知青,凭什么单独立户?”
正僵持间,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他的落户手续,我已经替他办妥了。”
谢南乔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崭新的户口页,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
“从今天起,沈砚舟的户籍,落在云城师范大学集体户下。”
她看向我,眼神复杂而坚定:
“我动用了父亲生前留下的所有关系......砚舟,这一次,换我护你。”
我盯着那张户口页,纸角被她捏得微微发皱,我却不敢伸手去接。
“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
“谢南乔,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赎罪。”
她身形一顿,眼神黯了黯,但没退开:
“我不是在赎罪。我是......不想再看你被他们逼到无路可走。”
“砚舟,这半年,我明白了很多事。”
“你在家里,是受委屈最多的那个,是最不被当人看的那个。”
她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可我从前瞎了眼,把你的忍让当成理所当然,把你的沉默当成软弱。”
方老师看看他,又看看我,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对那两个工作人员说:
“既然户籍已经落进单位集体户,手续齐全,你们可以回去了。”
那两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事情会有变数。
其中一人迟疑道:“可沈家那边......”
“沈家?”
谢南乔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沈砚舟与沈家正式**亲属关系的**调解书,昨日已由县**盖章生效。”
“他不再是沈家人,他们的任何主张,法律上都不成立。”
我怔住。
她什么时候办的这些?明明昨天我们还在校门口对峙,她连话都没说完......
“你......”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谢南乔没看我,只把户口页轻轻放在桌上,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这一次,我没有自作主张——我问过方老师,也查过**。”
“确认你能以返城知青身份申请单独立户。我只是......加快了流程。”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不想你因为一张户口,失去读书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