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四章




四个月一到,建军的三轮车就停在了老大家门口。

日子掐得准,准得像**。

建军家的楼在村口,一楼开着小卖部,我住二楼最里头那间。

搬进去第三天,我下楼倒水,看见冰箱上贴了一张纸。

建军写的,一笔一笔,横平竖直:

「三月五日,肉,十八元。」

「三月五日,妈降压药,三十六元。」

「三月八日,电费摊算,妈屋,九元。」

我站在冰箱前头,看了半天。

九块钱的电,他都给我单算出来了。

建军从柜台后头探出身来:「妈,您别多心,亲兄弟明算账。」

「轮到咱家这四个月,花销我记着,回头跟大哥三弟平摊。」

「不能光我一家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说:「是这个理。」

人家算的每一笔,确实都花在我身上了。

我挑不出错。

可我夜里躺着,越想越不是滋味。

我养他那些年,奶水一口一口喂,学费一年一年凑,我记过账吗?

他出麻疹那年,我背着他走了十五里地去镇上。

那十五里,我找谁摊去?

他们哥仨上学那些年,过年才包得起一顿饺子。

我吃皮,馅全挑给他们。

我这一身补丁摞补丁的衣裳,省下来的,都是他们的学费。

这些账要是都写下来,比他那个本子厚得多。

可当**账,从来没处贴,也没人给我摊。

住到第二个月,我的低保卡被建军拿走了。

「妈,您眼神不好,取钱容易被骗,我帮您保管。」

「反正您吃住都在我家,用不上现钱。」

卡拿走了,我兜里就剩十几块钢镚儿。

我数过,十三块七。

有天孙女放学,馋村口的糖葫芦。

我把兜翻遍了,凑出三块五。

孙女举着糖葫芦喊「谢谢奶奶」。

那一声,是我在建军家里,最高兴的一天。

第二天,冰箱的纸上添了一行。

不是建军的字,是二儿媳的:

「糖葫芦,三块五——妈自己花的,不摊。」

连我给孙女买串糖葫芦,都得写清楚,跟他们没关系。

住到第三个月月底,建军翻着黄历跟我说:

「妈,今年闰月,日子算起来,该老三家接了。」

我说:「不是说好四个月吗,这才仨月。」

他把黄历递过来:「闰月,天数是够的,您看。」

我不识字,更看不懂黄历。

他就是欺负我看不懂。

我没吵。

吵什么呢,连九块钱电费都要单算的人家,我多住一天,都是欠他的。

我回屋捆铺盖。

老头子的相框,我用褂子包了三层。

我怕再摔碎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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