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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别院的第一夜,我脸上的毒疮全破了。
脓血浸透三层纱布。
宁娘子用药水替我清洗时,我疼得指甲全断在掌心里。
绣帕上的文字一行接一行。
好疼,看着都疼!
原剧情里她根本没撑过去,脸烂后又被毒哑,最后连解释都做不到。
庶妹已经去过谢府了,谢怀瑾还送了她一支梅花簪。
赏梅宴上,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退婚!
我咬住布条,把喉咙里的惨叫咽了回去。
“宁娘子,继续。”
头七日,我几乎没合过眼。
脸上只要结出一层薄痂,药膏便会把它重新软化、剥落。
第十四日,新肉开始生长。
又痛又*,碰不得也抓不得。
我只能把双手绑在床柱上,防止自己睡梦中抓烂脸。
第二十一日,我第一次照镜子。
毒疮已经消了大半。
露出的皮肤却红得吓人,像被火烧过。
宁娘子说,这是好事。
毒已经逼出来了。
第三十日,青禾从京城带回消息。
谢怀瑾陪沈明珠去了诗会。
她凭借从我这里偷走的半本诗稿,得了一个“京城才女”的名头。
父亲默许她以沈家嫡女的身份在外走动。
柳姨娘则开始清点母亲留给我的嫁妆。
所有人都默认,我不会再回去。
“小姐,外面都在传,谢家赏梅宴上就会宣布换亲。”
青禾气得眼睛通红。
“二小姐还对外说,是您自知配不上谢公子,主动把婚约让给了她。”
我正在院中练**话。
枯音藤的毒虽被压住,嗓音却仍有些沙哑。
我慢慢念完《寒梅赋》的最后一句。
“不急。”
“让她再得意几天。”
爬得越高,摔下来才越疼。
直到赏梅宴当日,谢府门前车马如龙。
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到了。
我戴着面纱下车时,门房打量了我几眼。
“姑娘是哪家的?”
青禾递上帖子。
“沈家嫡女,沈清棠。”
门房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旁边几名宾客也停下脚步。
“她就是那个满脸毒疮的沈家大小姐?”
“不是说病得快死了吗?”
“这种日子还敢来,心也够大的。”
“谢公子今天请了这么多人,不就是为了退婚?她怕是还做着嫁进谢家的梦。”
我目不斜视地走进梅园。
宴席设在一片红梅之间。
沈明珠穿着月白长裙,发间簪着一支梅花簪,正坐在谢怀瑾身边。
那支簪子,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谢怀瑾十六岁时亲手所刻。
他曾托人送来沈家,说等成婚后,要亲手替我戴上。
如今,簪子却插在沈明珠头上。
看见我,沈明珠脸上的笑意凝固。
“姐姐?”
她快步迎上来,目光死死盯着我的面纱。
“你不是病得下不了床吗?”
“妹妹都能替我抢婚约了,我怎么也得来看看热闹。”
周围宾客哗然。
沈明珠立刻红了眼睛。
“姐姐别胡说。我从没想抢你的东西,是谢公子认出我就是当年的救命恩人,才邀请我赴宴。”
谢怀瑾走了过来。
多年未见,他比记忆中高了许多,眉目间也褪去少年青涩。
可他看我的眼神,只剩冷淡。
“你就是沈清棠?”
我心口微微一刺。
他已经连我的声音都认不出来了。
“是。”
谢怀瑾皱了皱眉。
“沈姑娘,有些话我本想私下与你说。但你既然当众污蔑明珠,我便只能把事情说明白。”
他让随从捧来一只锦盒。
盒中放着半本诗稿。
“我当年遇刺,是明珠救了我。”
“她留下的玉佩、诗作,以及救人经过,全能对应。”
沈明珠眼含热泪。
“姐姐,我一直劝谢公子遵守婚约,可他说感情不能勉强。”
“你别怪他。”
我听得差点笑出声。
偷了我的东西,冒了我的身份,最后还要摆出一副忍痛成全的样子。
脸皮厚到这个程度,毒药都不一定烂得动。
父亲从席间走出来,脸色阴沉。
“清棠,别闹了。”
“你主动交出婚书,再给谢公子和明珠道个歉。今日是谢老夫人的宴席,别把沈家的脸丢干净。”
“沈家的脸?”
我看着他。
“父亲把嫡女关进后院,让庶女穿嫡女的衣裳、拿嫡女的信物,现在倒想起要脸了?”
父亲扬手便要打我。
谢怀瑾拦住了他。
我还没来得及意外,便听谢怀瑾冷声道:
“沈伯父不必动怒。”
“她会变成这样,也是因为执念太深。”
他转向我。
“沈清棠,我爱慕的是当年救我的姑娘。”
“不是一纸婚约,更不是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人。”
“今日退婚,我会给你补偿。”
“***留下的嫁妆,我一分不要。谢家还会另外给你千两白银,保你后半生无忧。”
人群中响起一阵赞叹。
“谢公子真是仁至义尽。”
“换成我,早把这种丑女赶出去了。”
“她脸烂成那样,还敢缠着谢公子,也不照照镜子。”
沈明珠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拉我。
“姐姐,你就认了吧。”
“谢公子已经给足了你体面。你若再闹下去,大家只会更讨厌你。”
她靠近时,压低声音。
“你不是要我喝药吗?”
“可惜了。”
“现在烂脸的是你,要被退婚的也是你。”
说完,她又恢复那副柔弱模样。
“姐姐若心里不舒服,打我骂我都行。”
“只求你别再用面纱吓唬大家。”
她突然抬手,想当众扯掉我的面纱。
我扣住她的手腕。
沈明珠疼得脸色一变。
“姐姐,你弄疼我了!”
谢怀瑾立刻上前。
“放开她。”
“急什么?”
我松开沈明珠,目光扫过满园宾客。
“你们不是都想看看,我这张脸究竟烂成了什么样吗?”
父亲神色一紧。
“清棠,别丢人现眼!”
沈明珠却以为我被刺激疯了,眼底几乎压不住笑意。
“姐姐,我们不会嫌弃你的。”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永远都是我的姐姐。”
“这话是你说的。”
我抬起手,指尖落在面纱边缘。
风吹过梅林。
红色花瓣纷纷扬扬落下。
在父亲惊怒的目光、沈明珠期待的笑容和谢怀瑾冷淡的注视中,我缓缓摘下面纱。
轻纱落地。
满园嘲笑声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