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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我把乳母之女青禾叫进房中。
她原本是我的一等丫鬟,柳姨娘嫌她不够机灵,半年前把她打发去了洗衣房。
如今看来,所谓不够机灵,不过是不肯替她们害我。
我将装着药汁的瓷瓶交给她。
“从后门出去,找济世堂的宁娘子。”
青禾吃了一惊。
“可宁娘子不是早就离开京城了吗?”
“她没走。”
母亲生前曾资助过一名女医。
母亲去世后,柳姨娘接管府中中馈,第一件事便是将宁娘子赶出沈家药铺。
后来我才知道,她一直住在城南。
“别让任何人发现。”
青禾把瓷瓶贴身藏好。
“小姐放心,就算把奴婢腿打断,奴婢也会把东西送到。”
第二日一早,我去了正院。
柳姨娘正陪父亲用早膳。
沈明珠坐在一旁,眼睛红肿,腰间却换了一块与梅花玉佩极像的白玉。
见我进来,父亲立刻沉下脸。
“谁准你出来的?”
“我来拿母亲药铺的钥匙。”
柳姨娘手里的筷子顿住。
父亲更是直接拍桌。
“药铺一直由柳氏代管,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懂什么生意?”
“是不懂。”
我在桌边坐下。
“所以我想看看,母亲当年日进斗金的药铺,为什么到了柳姨娘手里,年年亏损。”
柳姨娘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清棠,做生意哪有只赚不赔的?这几年药材涨价,铺子日子不好过。”
我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
“药材涨没涨,我不知道。”
“但济世堂上月从城西购进三百斤黄芪,账上记了九百斤。剩下六百斤,是被老鼠吃了?”
柳姨娘猛地站起来。
“你从哪儿拿到账册的?”
“药铺是我的,我看自己的账,还要跟你报备?”
这本账,是母亲留在庄子上的副册。
过去我从不过问产业,才让柳姨娘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父亲皱起眉。
“就算账目有些出入,也不过是底下人手脚不干净。”
“那就报官。”
我冲他笑了笑。
“六百斤黄芪,折银一千四百两。这还只是一个月。”
“让京兆府查查,到底是伙计贪了,还是管铺子的人贪了。”
柳姨**脸彻底白了。
沈明珠忙挽住父亲的手臂。
“父亲,娘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姐姐怎么能因为一点银子,就把自家人送去官府?”
“我的银子在你们眼里,只是一点?”
我转头看她。
“那你先把身上的云锦裙、头上的东珠簪,还有这些年从我库房拿走的东西都还回来。”
沈明珠眼圈又红了。
“我不知道那些是姐姐的。”
“你是不知道,还是看见什么都觉得该是你的?”
她脸色微僵。
我懒得跟她继续演,直接看向父亲。
“钥匙给我,账目的事我可以先不追究。”
“不给,我现在就去京兆府。”
父亲盯着我看了许久,大概第一次发现,被他关在后院的女儿并没有烂掉脑子。
最终,他冲柳姨娘伸出手。
“把钥匙给她。”
“老爷!”
“给她!”
柳姨娘只能解下腰间的钥匙。
递给我时,她压低声音:
“大小姐别高兴得太早。铺子如今就是个空架子,你拿去了也救不活。”
我接过钥匙。
“空不空,等查完账再说。”
刚走出正院,绣帕便从袖口滑出来。
庶妹偷到诗稿了!
她已经让人去城外打听谢怀瑾的行程。
笑死,她只偷了半本。那首定情诗的后半段,还夹在嫡姐母亲的佛经里。
我脚步一顿。
原来诗稿还没被她偷全。
那就好办了。
我回到院里,故意让人放出消息,说我病得下不了床,还烧掉了母亲留下的旧物。
午后,沈明珠果然带着点心过来试探。
“姐姐,听说你把旧诗稿都烧了?”
她问得随意,目光却一直往书房里飘。
“脸都烂成这样了,留着那些东西有什么用?”
我靠在软榻上,故意咳了两声。
“谢怀瑾若真要退婚,我也认了。”
沈明珠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姐姐能想开就好。”
“婚姻这种事,强求不来。谢公子若心里有别人,你再占着婚约,也不会幸福。”
“妹妹说得对。”
我笑着看她。
“谁想要,谁拿去吧。”
她走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傍晚,青禾终于赶了回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戴斗笠的中年女子。
宁娘子替我把过脉,又挑了一点毒疮上的脓血放在白瓷碟中。
片刻后,她脸色变得极难看。
“小姐,这药不能再碰了。”
“能解吗?”
“能,但不容易。”
她指着我喉间。
“药里有腐肌草,会让人皮肤溃烂。另外还掺了少量枯音藤。”
青禾不解。
“枯音藤是什么?”
宁娘子看向我,一字一句道:
“再喝七日,小姐的脸会彻底毁掉。”
“再喝半个月,她的嗓子也会坏。”
“从此再也说不了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