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另一盏引魂灯在望乡台亮起。
宁嘉佑的虚影从灯火中走出来。
他穿着病号服,手背还扎着输液针,看见我时,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姐。”
“你跟我回去吧。”
“妈妈说了,只要你醒来,以后再也不让你碰纸扎。”
“我的房间也给你,存款和家产都给你。”
我看着他。
“我要你的房间做什么?”
宁嘉佑怔住。
他的房间朝南,铺着地毯,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
我的房间在纸库后面。
除了一口棺材,只有一个放寿衣的木柜。
小时候,我曾站在他的卧室门口看了很久。
妈妈发现后,将我拖进祠堂跪了一夜。
她说我盯着弟弟的床,是想偷他的阳气。
那以后,我连那条走廊都不敢靠近。
宁嘉佑抹掉眼泪。
“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小时候不懂事?”
“妈妈一直告诉我,你命硬,喜欢做纸扎,那些仪式根本不会伤到你。”
我没有回答。
十四岁那年,妈妈要为宁嘉佑做转运法事。
我害怕极了,偷偷找到他,请他帮我解开红绳。
他握住我的手,小声哄我:
“姐,你就再帮我一次。”
“妈妈答应法事结束后,给我买最新款的手机。”
我被捆在十二个纸人中间,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醒来时,他正坐在床上拆那部新手机。
他也问过我疼不疼。
可妈妈就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炷燃烧的香。
所以我只能笑着说不疼。
宁嘉佑见我沉默,声音越来越慌。
“姐,你说句话。”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想让你们离我远一点。”
他的脸白了。
“可我们是一家人。”
“如果宁家真是我的家,我为什么死后第一件事,是求**别送我回去?”
宁嘉佑张着嘴,半晌没有回答。
**翻开生死簿。
“宁桑,本王再给你一次选择。”
一扇金色的门出现在望乡台左侧。
门后,连接着我的肉身。
只要跨进去,我就能重新睁开眼睛,继续活五十六年。
右侧则是一座灰白色城门。
城门上写着三个血红的大字。
枉死城。
进去以后,我便是阴司暂住魂。
宁家的引魂幡和招魂灯,再也找不到我。
**问:
“选哪一个?”
宁嘉佑扑向我。
“姐,回去!”
“我会保护你,我再也不会让妈妈伤害你!”
我避开他的手,径直走向枉死城。
“没有以后了。”
“宁嘉佑,我已经死了。”
他哭着追上来,却被鬼差拦住。
“姐,我真的不知道。”
“我以为你是自愿的!”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因为你们只想听我说愿意。”
“所以我说什么,你们便信什么。”
城门缓缓打开。
跨进去之前,我听见宁嘉佑在身后喊:
“你等我。”
“我回去问清楚,我一定证明妈妈没有故意害你!”
直到现在,他仍然不相信。
他不相信那个会在他咳嗽时彻夜守候的母亲,能把另一个孩子锁进纸库。
引魂灯熄灭,宁嘉佑和舅舅的虚影同时回到人间。
医院里,宁嘉佑刚睁开眼,便抓住妈**手。
“妈,姐姐为什么宁死也不肯回来?”
妈妈动作一僵。
“她就是从小任性。”
“她还说,您只让她吃供饭,把她关进地下二层。”
妈妈猛地甩开他的手。
“她死了都不安分,还敢挑拨我们母子!”
病房瞬间安静。
舅舅站在门口,脸色变了。
“姐。”
“桑桑还没断气,你为什么说她死了?”
妈妈眼底闪过慌乱。
下一秒,她抓起车钥匙冲出病房。
“纸扎铺电路老化,我得回去看看。”
窗外没有雷雨,纸扎铺也没有人打电话。
可妈妈离开医院后,直奔宁家老宅。
舅舅与宁嘉佑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不知道,妈妈回去不是为了检查电路。
她要赶在我开口之前,烧掉压在祖师像下的生辰命纸。
她要让我连鬼都做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