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那一刻,我心中最后的一丝不甘也彻底消散。
我抱住昏迷的母亲,摸到满手温热。
沈砚走到我面前。
“只是皮外伤。你签了供词,我立刻请军医。”
我盯着他半晌,捡起掉落的笔。
军籍官身后的档案架上,恰好摆着五卷新封的战报。
封皮编号,与红布里浮出的五行字一模一样。
我没有立刻落笔。
“让我看看原始战报。”
军籍官脸色一变。
沈砚挡在档案架前。
“军中机密,不是你想看便能看。”
“我的罪名来自战报,总该让我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我指着第一卷,“是救你那次,还是北门那次?”
沈砚的脸色终于变了。
七年前,他初到边城,被北狄骑兵围困。
是我从死人堆里背他回来,在荒沟里守了两日。
那是我第一次立功。
也是我第一次见他。
后来核功时,他说战报遗失,来年再补。
柳宁却凭一枚来历不明的红印,从炊事营调进了医营。
我当时没有怀疑。
沈砚沉默片刻,抽出最底下那卷战报。
“你既然要看,我便让你看个明白。”
卷宗展开,纸页已经泛黄。
上面写着,七年前救下沈砚的人,是柳宁。
我看向落款。
沈砚。
“原来第一枚,也是你改的。”
“当时阿宁刚成孤女,若留在炊事营,会被送去劳军。我只能借你的功救她。”
他语气很轻,仿佛在说一件无可奈何的小事。
我又翻开第二卷。
送军报的是柳宁。
第三卷,破敌哨的是柳宁。
**卷,守北门的还是柳宁。
五年里的每一次承诺,都在这五卷战报上变成同一个名字。
柳宁捂着脸哭道:“姜姐姐,表哥只是想救我。他一直说你最懂事,不会计较。”
“是啊。”
我点点头,“所以你们一个敢拿,一个敢给。”
沈砚握住我的肩。
“到此为止。阿宁已经脱籍,你再追究也改变不了什么。”
军籍官催促:“姜照,午时将至。你若不认罪,质婚使便要入司接人。”
母亲仍躺在石阶下,呼吸越来越弱。
沈砚将那份供词重新推来。
“签了,我让军医救***,也替你撤黑印。”
“至于婚事,我今日便可先给你一纸婚书。”
他从怀里取出早已写好的婚书,上面甚至盖了沈家的私印。
围观的人纷纷劝我。
“沈将军都肯娶你了,还闹什么?”
“女人要功名有什么用?进了沈家,不比去敌国送死强?”
我接过婚书,发现纸角缺了一块。
那缺口与柳宁脱籍文书的边角严丝合缝。
原来这张婚书本就不是为我准备的。
它只是沈砚裁完柳宁的脱籍文书后,顺手留下的一张废纸。
我把它压在供词下面,蘸饱墨,在认罪处写下“姜昭”二字。
写完,我将烧伤的右手按上印泥。
指腹焦黑,皮肉蜷缩,根本按不出完整的指印。
沈砚肩膀一松。
“这才对。等军医救回伯母,我们便回去挑成婚的日子。”
最后一笔落下时,军籍司外忽然传来重甲震动之声。
裴朔的声音隔着人群响起:“谁准你拿本王王妃的名字,认大梁的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