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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包住院的第三天,是母亲的退休报告会。

母亲在大学教了三十多年书。

她很少要求我参加任何活动,这次却提前半个月发来时间和地点。

“最后一场公开课。”

“你有空就来,没空也没关系。”

她越说没关系,我越知道她在意。

下午三点,我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郁时音从卧室出来,脸色苍白地靠在门边。

“你要去哪儿?”

“学校。”

她盯着我身上的衬衫。

“我昨晚又做噩梦了。”

“药在床头。”

“药没用。”

她抱住手臂,肩膀一点点发抖。

“我一闭眼,就觉得有人从后面捂住我的嘴。”

“叙白,我喘不过气。”

过去两年,只要她出现这种反应,我就会立刻取消所有安排。

心理医生说,创伤反应无法靠理智控制。

她需要稳定、安全的陪伴。

我曾经认真学习过所有安抚方法。

不能突然触碰她。

不能从背后靠近。

房间里要留下足够明亮的光。

语气不能急,更不能质疑她是不是装的。

我拿起手机。

“我替你联系医生。”

郁时音迅速抓住我的手腕。

“不要医生。”

“那叫乔芊过来。”

“我不要她。”

她眼泪落下来。

“我只要你。”

手机屏幕上,母亲发来一张报告厅的照片。

第一排中间的位置空着,椅背上贴着我的名字。

郁时音看见了。

她把脸埋进我的胸口,声音发闷。

“阿姨还有那么多学生陪她。”

“我只有你。”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

第一次听见时,我心疼得整夜没有睡。

现在我忽然想问,她所谓的只有我,究竟是因为信任,还是因为我最好控制。

“报告会四点开始。”

我将她的手拿开。

“医生二十分钟后到。”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

“所以你现在觉得,我没有阿姨重要?”

我站在玄关,没有回答。

郁时音慢慢蹲下去,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呼吸变得又急又乱。

“我好难受。”

“叙白,我真的好难受。”

我拨打了心理医生的电话。

郁时音猛地抬头。

“你宁愿叫外人,也不肯留下?”

“医生比我专业。”

“可你以前会抱着我。”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

我侧身避开。

“以前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撞在鞋柜边,神情僵住。

我没有解释,转身出了门。

报告厅离家不远。

我赶到时,母亲已经讲到最后一个课题。

大门推开,几百双眼睛同时望过来。

母亲站在台上,看见我后停顿了一下。

随后,她很轻地笑了。

我坐进那个空了大半场的位置。

报告结束,学生们排队送花。

母亲被围在人群里,身边都是祝福声。

等人散得差不多,她才走过来替我理了理领口。

“家里没事吧?”

“医生过去了。”

“她情况严重吗?”

“不清楚。”

母亲看了我一会儿。

“你以前不会在她难受时离开。”

“以前我以为她真的需要我。”

她没有追问。

晚上的聚餐,我陪母亲吃到结束。

十一点回到家,客厅里没有人。

心理医生发来消息,说郁时音在他赶到前就已经恢复正常,拒绝面诊。

我打开门锁记录。

郁时音在我出门十五分钟后离开。

没有扶墙,也没有呼吸困难。

小区监控里,她跑到路边上了乔芊的车。

凌晨一点,她才回来。

身上带着酒味。

见我坐在沙发上,郁时音脚步停了停。

“你还没睡?”

“去哪儿了?”

“乔芊怕我出事,接我出去透气。”

她低头换鞋,语气里带着委屈。

“你把我一个人丢下,还不许别人陪我吗?”

“好玩吗?”

郁时音动作一顿。

“什么?”

“酒吧好玩吗?”

她下意识闻了闻袖口。

“我只喝了一点。”

“不是喘不过气吗?”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叙白,你在怀疑我装病?”

“你知道创伤反应有多复杂吗?”

“也许在你看来,我能喝酒、能笑,就代表我没有痛苦。”

“可我想让自己开心一点,有错吗?”

她一步步走近。

“还是你已经开始嫌我麻烦了?”

这两年,每当我触碰到她的谎言,她都会把问题重新推回我身上。

我看着她。

“今天是我**退休报告会。”

郁时音的气势弱了些。

“以后还有机会陪阿姨吃饭。”

“她不会再退休第二次。”

我走进书房,关上门。

桌上放着母亲送我的钢笔,盒子里夹着一张纸条。

她写道:叙白,别因为别人需要你,就忘了自己也可以有选择。

我将纸条看了很久。

随后联系房产中介,把这套房子挂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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