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二章




三个月后,我发现自己腹中凝了一枚灵胎。

那一日我正对着铜镜梳头,

镜中人苍白得像个纸扎的。

然后一阵莫名的悸动从小腹传来,

轻柔得如同蝴蝶振翅。

我下意识探出神识,

便看见了那颗蜷缩在我丹田深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珠子——那是沈清辞的剑意与我的灵血交汇后结成的灵胎,已经有了极浅的胎心搏动。

我僵在那里,

梳子从手中滑落,

磕在石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百年的痴心妄想,竟在这时,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在我残破的身体里生根发芽。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惊雷般的消息,

沈清辞的传讯玉简便亮了起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

穿透洞府的石壁,

字字清晰:

“三日后宗门**,你须出席。届时我将当众捏碎你的灵珠,以证无情道**。”

我握着玉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灵珠,他说的是灵珠。

他不知道那里面已经孕育了一枚灵胎,

他以为那只是我作为他“道侣”的一个象征性物件。

这三百年来,

他以无情道为名,

斩断一切情感羁绊,

而“破碎灵珠,

斩却最后尘缘”便是他证道的最后一步。

他要当众杀了我腹中的孩子,来成全他大道通天。

我坐在冰冷的石地上,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可丹田里那枚小小的灵胎还在搏动,微弱,却固执,像是在向我乞求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那一夜,

我翻遍了洞府深处所有被封印的禁术古籍。

在一卷残破的玉简上,

我找到了一个方法——以秘法将胎息引入灵珠内核,让灵胎与灵珠共生共灭。

珠碎则胎散,

但在珠碎之前,

若能以自身气血包裹内核,

或许能保住一缕元息,

觅得一线生机。

代价是,我要承受灵珠与灵脉剥离时的剧痛,那痛楚会从丹田直冲天灵,如同千万把刀同时在体内搅动。

秘法上写着,此痛酷烈,非常人能忍。

我**小腹,低声说:“不怕,娘在这里。”

接下来的两天,

我闭门不出,

将所有灵力与精血一丝一丝地注入灵珠,

包裹住那枚脆弱的灵胎。

每注入一分,

经脉便撕裂一分。

我咬碎了三条帕子,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洞府的石壁上,被我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到第三日天明时,我已经痛到浑身痉挛,后槽牙咬碎了三颗,满嘴都是铁锈味。

**之日,凌霄宗演武场上人山人海。

我换了一身最整洁的青衣,

将散乱的长发重新挽起,

遮住因剧痛而惨白的脸色,

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沈清辞站在我对面。

他依旧白衣胜雪,眉眼间是即将证道的从容与淡漠。

他看着我,目光从我脸上掠过,没有停留。

他当然不会停留,一个影子而已,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沈知意,”他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三百年前你我结为道侣,为我历练红尘。

今无情道将成,需断最后一缕尘缘。

你的灵珠,便是我证道的祭品。”

我看着他,看着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精纯的剑光。

那剑光直取我丹田,快如闪电。

我甚至能感受到灵珠被那剑光击中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然后,剧痛铺天盖地地袭来。

我的灵珠在他手中碎裂,发出清脆的、如同琉璃坠地的声响。

灵胎溃散的剧痛瞬间撕裂了我的丹田,

我跪倒在冰冷的玉石砖上,

大口大口地呕出鲜血,

每一口都带着细碎的、属于灵胎的残余灵光。

我的双手撑在血泊里,

指甲全部断裂,掌心被碎玉片割得血肉模糊。

我低下头,看见鲜血从自己身体里**涌出,染红了整片衣襟,

可我知道,我最珍视的那一点光,已经碎了。

沈清辞低头看着我,眉宇间没有一丝波动。

他收回手,转身面对凌霄宗万千弟子,宣布他无情道已成。

我倒在血泊里,

听着他清越的声音回荡在演武场上空,

听着满场弟子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

那些声音离我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水幕。

我的意识开始涣散,

眼前只剩下沈清辞转身离去时,

那一片飘起的、洁白无瑕的衣角。

我的孩子……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给你取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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