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一章




三百年来我替他挡天劫、铸灵剑、耗尽精血炼丹,

换来的是一颗当众碾碎的灵珠。

可那颗珠子里藏着的孩子,

他没死。

七年后我带她回来了。

他跪着、求着、疯了一样想抓住我的衣角。

……

我第三次替沈清辞挡下天劫的时候,

劫雷的余威像千万根烧红的针,

从每一寸骨髓里往外刺。

我趴在冰冷的石台上,

灵脉像被揉碎又粘合的蛛网,

每呼吸一次,

都牵动着全身断裂的经脉。

洞府里弥漫着焦糊的血肉气息和我熬了七日的灵药甘苦味。

我缓了很久才撑起身子,

扶着石壁挪到药鼎前。

鼎中灵液翻涌,

泛着浅金色的光泽,

这是用了三株千年灵芝和我的本命精血为引才成的疗伤圣药。

我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盛上一碗,

就感到药鼎里的灵气突然薄了一层。

有人在抽调药力。

我闭上眼睛,神识探出,

毫不费力地捕捉到那道熟悉的、冰冷的剑意

——正将药鼎中三成的精纯灵力引出洞府,

穿过大半个凌霄宗的山脉,

注入后山那间专门为慕清雪开辟的铸基灵室。

慕清雪,

凌霄宗宗主之女,

生来灵根残缺,

沈清辞收她为徒后,

几乎将凌霄宗半个宗库的灵材都堆在了她身上。

如今他要为慕清雪铸就完美根基,

便连我这用命换来的药,

也要分一杯羹。

我胸腔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然后我做了这三百年来最决绝的一件事。

我抬起还在颤抖的手,

掐了个封灵诀。

药鼎中剩余的药液瞬间凝固,

化作十七颗琥珀色的药丸,

被我一一封入玉瓶,

拍上自己的神识烙印。

这烙印意味着,

除非我魂飞魄散,

否则谁也取不走。

做完这一切,我倒在药鼎边,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洞府的石门就是在这时候被推开的。

沉重石门碾过地砖的声响,在我耳中如同惊雷。

沈清辞站在门口,逆着光。

他穿着一身素白长袍,剑眉微蹙,

眼底映着洞府里幽暗的灯火,

像两块淬了寒冰的黑玉。

他怀里还残留着铸基灵室里温润的灵韵,

衬得他整个人越发不染尘埃。

他走到药鼎前,修长的手指抚过鼎沿,

然后抬眸看向我,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药,为何封了?”

我仰头看他,看着他线条完美的下颌,

和那双从未为我停留过的眼睛。

洞府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像是沙漏里最后几粒沙子,在提醒我时间快到了。

我忽然想起三百年前,

他还是个外门弟子,

浑身是伤地倒在雪地里,

是我把他拖回洞府,

用自己仅剩的丹药吊住了他的命。

那时他醒来,看着我,眼睛里有光,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沈知意。

他点了点头,说:“知意,知意,好名字。”

后来他一路破境,

成为凌霄宗最年轻的太上长老,名震天下。

而他的名字,沈清辞,被我刻在心里三百年,刻得血肉模糊。

可此刻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他恐怕从未真正记过我的名字。

他记得的,是他需要时便会出现的“影子”,

一个替他挡劫、为他炼丹、在他功成名就后安安静静守在洞府里的工具。

“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我要用。”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慕清雪铸基到了关键时候,你的伤我可以另寻丹药。先解了封灵诀。”

我笑了。

嘴角扯动时,牵动了肺腑里断裂的灵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我把它咽了回去,一字一句地说:

“沈清辞,三百年了,你看我的时候,究竟在看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我解开封印。

那种理所当然的沉默,

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锋利,

轻而易举地剖开了我所有的自欺欺人。

我扶着石壁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我们之间隔着三百年漫长而空洞的光阴,

和药鼎里早已冷却的残渣。

我看着他颈侧那道我熟悉无比的剑痕——那是我第一次替他挡剑时留下的,

剑贯穿了我的肩胛,

而他只是皱了皱眉,

给了我一颗下品疗伤丹。

“你看不见我。”我说。

然后我转身走向洞府深处,

把后背留给他的沉默和那一鼎冰冷的药渣。

身后很久都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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