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彭渊睁开眼时，头顶是褪色的房梁，鼻尖萦绕着苦涩的药味。
他花了三秒钟才回过神来——没死。
身体像是被碾过又拼起来，每一块骨头都在**。胸口那道被掐出的掌印还在隐隐发烫，呼吸时能闻到血锈味。
“醒了！彭渊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彭渊偏头，看见外门弟子林小凡正红着眼眶看着他，旁边还站着几个平日里关系还算不错的同门。
“你昏迷三天了，”林小凡声音发颤，“燕师叔为了救你，硬扛着系统掌控者的一击把你抢回来，她自己……”
彭渊瞳孔一缩：“她怎么了？”
“闭关了，”林小凡压低声音，“听说经脉断了七成，青云剑都受了损。长老们说她至少要养半年才能下床。”
七成经脉断裂。
彭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燕倾城替他挡下那一掌的画面。那个平日里冷冰冰的女人，竟然会为一个废物弟子做到这种地步。
“赵奎师兄呢？他来看过我没？”彭渊突然开口。
林小凡愣了一下：“赵师兄？他……他昨晚来过一次，看你昏迷就走了。怎么，你找他有事？”
彭渊没回答。
他调动体内那丝反系统之力，缓缓注入双眼——洞悉之眼。
视线穿透了墙体、药碗、纱布，一切都在他眼中变成半透明的线条。然后他看到了。
床头的药碗里，一丝若有若无的灰雾在汤药表面浮动，像是活物般缓缓蠕动。那种波动他太熟悉了——三天前，系统掌控者压制全场时，身上弥漫的就是这种气息。
监视系统。
彭渊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端起药碗，凑到嘴边，做出一副要喝的样子。
“咔嚓。”
碗突然脱手，碎在地上。
“哎呀，”彭渊皱了皱眉，“手还没力气。”
旁边有人要帮忙收拾，他摆摆手：“不用，倒了吧，换一碗新的。”
林小凡赶紧去拿新药。彭渊低头看着地上碎瓷片间那滩褐色的汤药，灰雾正在迅速消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毒的人很谨慎。系统种在药里，只要喝下去，彭渊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位置、谈话、甚至心跳频率，全部暴露在施术者面前。
但这玩意有个致命的缺陷——它是一次性的。一旦汤药被倒掉，系统就会失效，施术者不会得到任何反馈。
彭渊重新躺下，看似疲惫地闭上眼，脑子里却飞速运转。
谁能在医堂的汤药里神不知鬼不觉地下系统？
内门弟子。只有内门弟子才有权限靠近医堂的药房。而三天前，唯一一个“恰好”出现在乱葬岗、又“恰好”引他去见系统掌控者的人……
赵奎。
画面一帧帧闪过。赵奎拍他肩膀时那股若有若无的力道，把他往乱葬岗方向引的那句“那边有蹊跷”，被系统掌控者控制时赵奎跪得最快最自然……
“彭渊师弟，身体好些了吗？”
门口传来温和的声音。
彭渊睁开眼，瞳孔微缩。
赵奎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几包药材，脸上挂着惯常的和煦笑容。他看起来就是个来探望师弟的好师兄，但彭渊的洞悉之眼下，赵奎右手食指上缠绕着一根极细的灰线，正缓缓消散。
那是施术失败后残留的气息。
“赵师兄来了，”彭渊笑了笑，挣扎着想坐起来，又被林小凡按回去，“抱歉，师弟我身子不争气，让你担心了。”
赵奎把药材放到桌上，走近几步，目光在彭渊脸上扫过：“那天晚上，师兄我后来也被控制了，实在无能无力。没想到师弟你竟然能……”
他压低声音：“你那个反噬他的招数，到底是怎么回事？”
彭渊心里冷笑。
这是在试探。
那天他刺出“反·噬”铜针时，赵奎已经跪在地上，不可能看清细节。现在来问，无非是想确认他觉醒到了什么程度，值不值得上报给系统掌控者。
“什么招数？”彭渊一脸茫然，“我被掐着脖子，快死了，就随手拔了根铜针乱刺，谁知道那玩意这么管用。”
“铜针？”赵奎眼睛亮了一下，“是什么样的铜针？上面刻着什么？”
“记不清了，”彭渊摇头，表情真诚得像块木头，“当时脑子里全是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赵奎盯着他看了几秒。
彭渊坦然地回视，甚至还咧了咧嘴：“赵师兄，你给我带的药是补身体的吗？我正想下床走动走动，医堂这药太苦了。”
“你好好休息，”赵奎收回目光，笑容不减，“等身体好了，师兄再带你去找那天晚上的真相。”
他转身要走。
就在这一瞬间，彭渊动了。
他猛然从床上弹起，右手如电，五指直接扣住了赵奎的后颈。赵奎反应也不慢，体内灵力瞬间爆发，试图震开彭渊——
但晚了。
反系统之力像毒蛇般钻入赵奎的经脉，沿着灵力的走向逆流而上，直接撞进了赵奎丹田中那一缕灰雾核心。
“你——”
赵奎的眼珠子几乎瞪出来。他体内的系统，正是那位大人赐予的“下级监视体”，可以用来观察、追踪、**目标。此刻，那股反噬之力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撕裂他的系统核心，像是剥洋葱般一层层撕开伪装，露出最底层的连接节点。
彭渊的意识和赵奎的记忆连接在一起。
无数的画面和声音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系统掌控者坐在一处黑暗殿堂中，面前跪着数十个穿着不同宗门服饰的人。他听到了——那些人心甘情愿献出部分灵魂，换取系统之力的声音。他还看到了——一张被血染红的地图，上面标注着青云宗、天剑阁、紫霄门等上百个宗门的位置，每个宗门旁边都有一个进度条。
进度条上，写着不同的数字。
青云宗：87%。
彭渊心中一凛。
他又看到了一张名单。名单上写满了名字，旁边标注着等级和状态。大多是内门长老，少数是核心弟子。而最下面，有一个特别标注的名字：
“彭渊——反系统血脉携带者——目标等级：——处理方案：生擒或灭杀。”
彭渊的血液几乎凝固。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系统掌控者的目标不止是青云宗，而是整个天下。他的出现，只是让这个计划提前暴露了而已。
就在这时，赵奎体内的系统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了核心。赵奎的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嘴里流出白沫。
“监视……权限……被……反噬……”
赵奎的声音断断续续，最后变成了一声刺耳尖叫。
彭渊立刻收手。他不能杀了赵奎，至少不能在这里杀。一个外门弟子当众**内门师兄，就算有再大的理由，宗门也会追究。
他一把将赵奎按在床上，对外面喊道：“林师兄，赵师兄突然发病！快叫医师！”
医堂里立刻乱成一团。几个弟子冲进来，看见赵奎口吐白沫的样子，赶紧去找医师。
彭渊退到墙角，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那一瞬间，他不仅读取了赵奎的记忆，还触碰到了系统掌控者的精神链接——虽然只是一瞬，但对方一定已经感觉到了。
他必须尽快行动。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医师来了。彭渊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那个废柴师弟特有的憨厚笑容。
但当医师从他身边经过时，彭渊的眼神变得冰冷。
只要他表现得足够顺从，足够废物，系统掌控者就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这，就是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