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个穿着宽松花衬衫的光头摁住了女店员的手腕，半个身子探出去，嘴里含混不清地在说什么。
女店员扎着低马尾，个子不高，工作服的领口被拉歪了一截，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死扛着的僵。
嘴唇绷得发白，另一只空着的手攥着托盘边缘，指节的弧度都变了形。
“小妹你倒是说话啊，哥问你微信号呢。”
花衬衫的声音大了起来，隔壁桌的情侣已经在互相使眼色。
顾曼妮嗑着毛豆，扫了一眼那边，用筷子尖戳了戳王浩的手背。
“有人在撩骚。”
王浩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指。
椅子往后拖的声音被居酒屋嘈杂的人声盖住了。
他走过去的时候步子不快，但六步之内就站到了女店员和花衬衫之间。
位置卡得刚好，女店员的手腕从对方的钳制里滑出来了。
花衬衫仰着脸看他，眼白上布满***，酒气混着呛人的烟味往上涌。
“兄弟这家店我常来，别让大家都不好做。”
语气没什么起伏，就是陈述。但一米八几的身高和肩宽摆在那里，站着看坐着的人，视线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花衬衫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他旁边的同伴已经站起来了，扯着他的胳膊往外拽，嘴里打着圆场说喝多了喝多了。
三个人拎着外套歪扭扭地出了门，玻璃门撞在门框上弹了一下。
女店员转过来对着王浩鞠了一躬，弯得很深，起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
“谢谢你。”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丝没压住的颤。
王浩摆了摆手，转身走回卡座。
顾曼妮已经把梅酒壶里最后那点底倒进了自己杯子，靠着椅背看他，表情玩味。
“英雄救美。”
“人太吵了，影响我吃东西。”
“得了吧。”顾曼妮拿杯沿点了点他的方向，“人家那小脸蛋水灵灵的，你装什么。”
没过两分钟，那个女店员端着一碟毛豆走过来了。
碟子放在桌角，她的手指还没完全松开，指尖微发颤，但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这个送你的，不收钱。”
近了看更清楚，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睫毛长但没怎么刷，只涂了层薄薄的奶茶色唇釉。
工作服的腰带勒得紧，衬出一截极窄的腰身；黑色过膝袜从裙摆下面露出来，膝盖的位置起了一小块球，是久站留下来的痕迹。
工牌别在胸口左侧，白底黑字写着：苏念念。
“谢啦。”王浩接过来，拈了一颗，“你还好吧?”
“没事，习惯了。”苏念念把托盘抱在身前，往里站了半步，“喝了酒的客人经常这样，今天那个比较过分。”
“这附近治安还行啊，五角场这一块。”
“白天还好，晚班下了之后巷子里黑。”
她说话尾音轻飘，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
顾曼妮在对面把梅酒喝完了，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苏念念的侧脸，嘴角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浩哥，我先走了啊。”她站起来，拎包的动作利落，“明天拉群的事我记着呢。”
走过王浩身侧的时候，她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这小姑娘一直在偷看你，眼睛都快粘上来了。把握机会哈。”
高跟鞋的声音踩过木地板，远了。
苏念念愣了一下，目光追着顾曼妮的背影到门口，又收回来落在王浩脸上。
“那个姐是你……”
“朋友。”
“哦。”苏念念应了一声，把托盘换到另一只手上，站着没走，“你是做什么的呀?”